江湖路远,九州浩荡。
北宋末年,天下三分,朝廷设镇武司管辖武林,江湖分五岳盟、幽冥阁、墨家遗脉三足鼎立。五岳盟以华山、嵩山、泰山、衡山、恒山五派为根基,自诩正道魁首;幽冥阁行事诡秘,以暗杀、毒术、傀儡术横行江湖;墨家遗脉偏居西南,钻研机关术与霸道机关术,不参与正邪之争,却暗中影响天下局势。
大理城外,无量山中。
一道人影自竹林深处走出,步履从容,腰间悬剑,剑鞘漆黑如墨,鞘身光洁无纹,竟连一道装饰刻痕也无。此剑无名,却曾在三年前一夜之间斩落幽冥阁十七位顶尖杀手,自此名动江湖。
萧羽停下脚步,抬头望向山道尽头。前方是一片开阔空地,空地上站着七个人,七个人七种兵器,将这唯一的出口封得严严实实。
为首一人年约四旬,面容清瘦,颌下三缕长髯,身着青灰色道袍,手持一柄三尺青锋,剑尖斜指地面。正是幽冥阁副阁主,江湖人称“青冥剑”赵无极。
赵无极身旁站着一位红衣女子,容貌艳丽,眉目间却透着一股冷厉。她手中握着一对弯刀,刀身泛着幽幽蓝光,显然淬了剧毒。此女名为红袖,幽冥阁八大护法之一,以一手“飞燕回旋刀法”闻名,死在她刀下的正道高手不下三十人。
其余五人各持刀枪棍棒,气势汹汹,皆是幽冥阁精锐。
萧羽目光扫过七人,面色平静,不见丝毫惧意。
“萧少侠,三年不见,别来无恙。”赵无极微微一笑,声音和煦,仿佛老友寒暄。
萧羽不答,目光落在赵无极身后的山路更深处。那里隐约有刀兵之声传来,火光冲天,浓烟滚滚,显然并非只有眼前七人。
“无量山青云观的道士们,此刻怕是已经身首异处了。”红袖冷笑一声,手中弯刀轻轻转了个圈,“你救不了他们,就像你三年前救不了你师父一样。”
萧羽瞳孔骤然一缩。
三年前。
那是一个雨夜,师父陆沉舟在华山之巅遭人暗算,临死前将无名剑交到萧羽手中,只说了一句:“此剑,乃天子之剑。”
天子之剑。
萧羽那时不明白这四个字意味着什么。他只记得师父倒下时,血染白袍,雨夜中一道黑影自崖顶跃下,转瞬消失在山雾之中。他追了三天三夜,终究没能追上那个凶手。
三年后的今天,他终于知道凶手是谁了。
“赵无极,三年前华山之巅,是你下的手。”萧羽声音平静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。
赵无极微微一怔,随即失笑:“陆沉舟的《天子剑经》确是我幽冥阁势在必得之物。不过萧少侠,你可知那剑经并非你师父之物?那是三十年前幽冥阁前任阁主被盗之物,你师父不过是个窃贼。”
“胡说八道。”萧羽面无表情,“师父一生行侠仗义,从不为非作歹。他临终前说过,这剑经是你们幽冥阁从墨家遗脉手中抢来的,他不过是物归原主。”
赵无极眼中闪过一丝意外,旋即冷笑道:“墨家遗脉?那帮缩头乌龟倒是会编故事。萧少侠,今日我不与你争辩是非曲直。交出剑经,我饶你不死。否则——”他抬手指向身后火光冲天的无量山,“青云观就是你的下场。”
萧羽没有回答。
他缓缓拔出腰间的无名剑。
剑身出鞘的刹那,一道清冷的剑光映亮了半边天幕。剑刃薄如蝉翼,通体透明,仿佛由冰雪铸成。剑身正中,隐约可见一道细如发丝的裂纹,从剑尖直通剑柄,仿佛随时都会断裂。
此剑无锋无刃,看似脆弱不堪,却削铁如泥,斩金断玉。
三年前他初握此剑时,只觉得剑中蕴藏着一股浩大的力量,却不知如何催动。三年苦修,他终于参透了其中奥妙。
“不识抬举。”赵无极冷哼一声,挥剑前指,“拿下他。”
七人同时出手。
红袖最先发难,双刀齐出,刀光如两轮弯月,一上一下,直取萧羽咽喉与丹田。刀锋破空,蓝光闪烁,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腥甜气味。
萧羽侧身避过,无名剑斜挑而上,“叮”的一声,剑尖点在红袖右刀刀背之上。红袖只觉得一股巨力自刀身传来,手臂发麻,弯刀几乎脱手。她心中大骇,急退数步,左刀顺势横扫,护住周身。
与此同时,赵无极的青锋剑已刺到萧羽后心。剑势凌厉,快如闪电,剑尖未至,剑气已破体而入。
萧羽头也不回,无名剑向后一撩,剑身精准地挡住青锋剑的剑尖。只听“铮”的一声巨响,火星四溅,两柄剑碰撞之处激起一圈肉眼可见的气浪,将周遭的枯枝败叶震得四下飞散。
赵无极只觉得手中长剑仿佛刺在了一座铁山上,纹丝不动。他心中一惊,急忙运足内力,全力催动剑招,想要将萧羽逼退。然而萧羽身形纹丝不动,剑招却陡然一变,剑身一震,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力道自剑身涌出,直接将赵无极震退三步。
“好剑法!”赵无极眼中闪过一丝贪婪,“这便是《天子剑经》中的‘山河剑意’吧?果然名不虚传。”
其余五人见状,纷纷围攻而上。刀光剑影,将萧羽团团围住。
萧羽面无惧色,剑法展开,如行云流水,招招皆攻,处处杀机。无名剑在他手中轻若无物,剑势时而刚猛霸道,如泰山压顶;时而轻柔灵动,如柳絮飘飞。七人围攻之下,他竟然游刃有余,甚至还占了几分上风。
红袖越打越心惊。她发现萧羽的剑法看似杂乱无章,实则暗合天地之道,每一剑都仿佛与山川河流、日月星辰融为一体,剑势绵延不绝,仿佛永无止境。
“这……这不可能!”红袖惊呼一声,双刀齐出,拼尽全力攻向萧羽。
萧羽眼中精光一闪,无名剑陡然加速,剑光如匹练般划破长空。只听“咔嚓”一声脆响,红袖的双刀齐根断裂,刀身断口整齐如镜,仿佛被利刃切开。红袖惨叫一声,倒飞出去,重重摔在地上,口中鲜血狂喷,已是奄奄一息。
赵无极脸色大变,厉喝一声:“布阵!”
其余五人闻声而动,迅速站定方位,五柄兵器同时刺向萧羽,招式配合默契,攻守兼备,正是幽冥阁秘传的“五方杀阵”。
萧羽眉头微皱,剑势陡然收敛,转为守势。无名剑在身前划出一个圆弧,剑气如壁,将五人的攻击尽数挡下。然而五方杀阵变化莫测,五人轮番进攻,丝毫不给他喘息的机会。
赵无极趁机绕到萧羽身后,青锋剑悄然刺出,剑尖直指萧羽后颈。这一剑无声无息,快如鬼魅,正是幽冥阁的绝学“幽冥刺”,专攻人背后,防不胜防。
萧羽后背一阵寒意袭来,他本能地侧身闪避,剑尖擦着颈侧掠过,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。赵无极见状大喜,正要乘胜追击,却见萧羽眼中闪过一丝狠色,无名剑猛然回扫,剑身拍在赵无极胸口。
这一剑势大力沉,赵无极只觉得胸口如被重锤击中,肋骨“咔嚓”作响,整个人倒飞出去,重重撞在一棵大树上。大树应声而断,赵无极跌落在地,口中鲜血狂涌,挣扎了几下,终究没能站起来。
萧羽这一剑用尽了全力,体内内力几乎耗尽。他深吸一口气,正欲运功调息,却听身后传来一阵阴冷的笑声。
“不愧是陆沉舟的徒弟,果然有两下子。”
萧羽猛然回头,只见一位白发老者不知何时出现在空地中央,负手而立,神情淡漠,仿佛在看一只垂死挣扎的蝼蚁。
此人年约七旬,身形枯瘦,面容干瘪,唯有一双眼睛锐利如鹰隼,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寒意。他身着黑色长袍,袍角绣着一朵暗红色的曼珠沙华,正是幽冥阁太上长老的标志。
“幽冥阁太上长老,楚无极。”萧羽瞳孔微缩,沉声道。
楚无极微微点头,目光落在萧羽手中的无名剑上,眼中闪过一丝贪婪:“这把剑……三年前陆沉舟在华山之巅用的就是它吧?老夫今日倒要看看,它有什么本事。”
话音未落,楚无极身形一闪,已到了萧羽面前。他伸手一抓,五指如钩,直取萧羽咽喉。
这一爪快到了极致,仿佛突破了时间与空间的限制,萧羽甚至来不及举剑格挡,只觉得一阵劲风扑面而来,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。他猛地侧身,堪堪避过这一爪,然而楚无极的掌风却将他整个人带得一个踉跄,险些跌倒。
萧羽心中一凛,知道遇到了生平仅见的大敌。他咬紧牙关,催动体内最后一丝内力,无名剑陡然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,剑身光芒大盛,仿佛活过来了一般。
楚无极微微一怔,眼中闪过一丝惊讶:“天子剑意?有意思。”
他双手齐出,一掌拍向萧羽胸口,一掌抓向无名剑剑身。两掌同时攻出,力道刚柔并济,一掌如泰山压顶,一掌如灵蛇出洞,正是幽冥阁的绝学“阴阳掌”。
萧羽不退反进,无名剑斜刺而上,剑身直指楚无极咽喉。这一剑看似平淡无奇,却暗含了《天子剑经》中最精妙的一招——“天子问鼎”。
楚无极脸色微变,他感觉萧羽这一剑仿佛与天地融为一体,剑势浩大,沛然莫御,竟让他生出一丝退意。然而他是幽冥阁太上长老,若被一个后辈一剑逼退,传出去岂不是贻笑大方?
他冷哼一声,双掌齐出,硬生生拍在无名剑剑身上。
“铛——”
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,剑气与掌劲碰撞,激起一圈肉眼可见的气浪,将方圆十丈内的树木尽数摧毁,碎石四溅,尘土飞扬。
萧羽只觉得一股巨力自剑身传来,手臂“咔嚓”一声,骨骼断裂,无名剑脱手飞出,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,直直插入十丈外的岩石之中。
他整个人倒飞出去,重重摔在地上,口中鲜血狂喷,五脏六腑仿佛都移了位。他挣扎着想要站起来,却发现浑身骨骼多处断裂,连动一根手指都艰难无比。
楚无极也被这一剑震退了数步,脸色微微发白。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双掌,掌心中赫然各有一道深深的血痕,鲜血顺着手腕滴落在地,触目惊心。
“好剑……好剑……”楚无极深吸一口气,眼中闪过一丝后怕,随即又被贪婪取代,“可惜用剑的人太弱了。”
他缓步走向萧羽,每一步都仿佛踩在萧羽的心脏上。萧羽躺在地上,口鼻流血,意识已经开始模糊。他看着楚无极一步步逼近,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。
三年苦修,他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强大了。然而面对幽冥阁太上长老,他依然不堪一击。
“交出《天子剑经》,老夫可以给你一个痛快。”楚无极走到萧羽面前,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,声音冰冷如霜。
萧羽艰难地抬起头,目光死死盯着楚无极,嘴角微微上扬,露出一丝嘲讽的笑意:“你……休想……”
楚无极眼神一寒,抬脚踩在萧羽胸口,用力碾压:“不识抬举。”
萧羽闷哼一声,口中鲜血狂涌,却依旧死死盯着楚无极,目光中没有一丝屈服。
楚无极见状,眼中闪过一丝赞赏,但更多的却是杀意。他从袖中取出一柄匕首,寒光闪烁,缓缓刺向萧羽的咽喉。
就在这时,一道清脆的女声自山道尽头传来:“楚无极,欺负一个重伤之人,不觉得丢人吗?”
楚无极动作一顿,回头望去,只见一位白衣女子飘然而至,身后还跟着一个身形魁梧的壮汉。
女子年约二十,容貌绝美,肌肤胜雪,眉目如画,一头青丝随意披散在肩头,腰间悬着一柄白玉箫,气质清冷出尘,仿佛月宫仙子下凡尘。
壮汉约莫三十来岁,虎背熊腰,浓眉大眼,一脸络腮胡,腰间别着一柄大刀,刀鞘上刻着一行字——“一刀断生死”。
楚无极看到来人,脸色微变:“柳如是?慕容铁?你们怎么来了?”
白衣女子柳如是微微一笑,声音清冷:“镇武司密报,幽冥阁今日要对青云观动手。我奉旨前来调查,没想到正好撞上太上长老行凶。”
慕容铁“嘿嘿”一笑,拍了拍腰间的大刀:“楚老头,识相的就赶紧滚,否则我这把刀可不认人。”
楚无极冷哼一声,目光在三人之间来回扫视,心中盘算着利弊。柳如是是镇武司四大高手之一,武功深不可测;慕容铁号称“一刀断生死”,刀法刚猛霸道,在江湖上也是赫赫有名的人物。他虽然自恃武功高强,但同时面对这两人,也没有必胜的把握。
“今日算你们走运。”楚无极冷哼一声,转身就走,身形一闪,消失在竹林深处。
柳如是快步走到萧羽身边,蹲下身来,取出一个瓷瓶,倒出一粒丹药喂到萧羽口中。丹药入腹,一股温热的气流自丹田升起,萧羽只觉得浑身的剧痛缓解了不少。
“多谢姑娘救命之恩。”萧羽艰难地开口。
柳如是摇了摇头,目光落在十丈外岩石中的无名剑上,眼中闪过一丝异色:“这把剑……是你的?”
萧羽点了点头。
柳如是沉默了片刻,忽然开口:“你师父陆沉舟,是不是在临死前将这把剑交给了你,并告诉你这是天子之剑?”
萧羽心中一惊,抬头看向柳如是:“你怎么知道?”
柳如是叹了口气,缓缓说道:“因为三十年前,这把剑的主人本就是我师父——墨家遗脉的上代巨子,墨渊。”
萧羽瞳孔猛缩。
柳如是继续说道:“三十年前,幽冥阁上代阁主楚苍天率领八大护法围攻墨家遗脉总舵,抢夺《天子剑经》与无名剑。墨渊巨子身受重伤,带着剑经与无名剑杀出重围,临死前将剑经与无名剑托付给你师父陆沉舟,让他代为保管,并寻找一位能够继承天子剑意的有缘人。”
“你师父陆沉舟,正是墨渊巨子的俗家弟子。”
萧羽听完,心中百感交集。他终于明白,为什么师父临死前要说那把剑是天子之剑,为什么幽冥阁要如此不遗余力地追杀他。
“如今幽冥阁卷土重来,不仅要夺取剑经与无名剑,更要一统江湖,进而控制朝廷,颠覆天下。”柳如是站起身来,目光望向远处的无量山,“萧少侠,你若想为你师父报仇,就跟我走。”
萧羽挣扎着站起身来,目光坚定:“去哪儿?”
“镇武司。”柳如是转身望向北方,声音清冷,“那里有人等你。”
萧羽深吸一口气,走到岩石边,拔出无名剑,剑身依旧光洁如新,仿佛在诉说着什么。
他将剑归鞘,转身走到柳如是身边:“走吧。”
三人踏上山道,渐行渐远。身后是无量山残垣断壁,火光冲天;前方是漫漫长路,未知的凶险。
夜色渐浓,山间传来几声凄厉的狼嚎,仿佛在预示着即将到来的风暴。
镇武司总舵,洛阳城外。
三日后,萧羽跟着柳如是、慕容铁来到了镇武司总舵。
镇武司总舵设在洛阳城外的一座山谷中,四面环山,易守难攻。谷中建筑错落有致,亭台楼阁,水榭回廊,宛如世外桃源。
萧羽跟随柳如是穿过重重关卡,来到谷中最深处的一座大殿前。大殿匾额上书“镇武司”三个大字,笔锋遒劲,气势磅礴。
“请吧。”柳如是推开门,示意萧羽进去。
萧羽深吸一口气,迈步走进大殿。
大殿空旷,正中摆放着一张巨大的木桌,桌上摊着一张地图,地图上标注着各方势力的分布情况。一位中年男子背对着门,负手而立,凝视着墙上一幅巨大的山水画。
男子年约四旬,身形修长,面容清秀,颌下三缕长髯,身着青色长袍,气质儒雅,仿佛一位饱读诗书的文士,而非统领镇武司的江湖高手。
“在下镇武司指挥使,方云鹤。”中年男子转过身来,目光落在萧羽身上,微微一笑,“萧少侠,久仰。”
萧羽抱拳行礼:“方指挥使客气了。”
方云鹤点了点头,示意萧羽坐下,开门见山地说道:“萧少侠,你可知道楚无极为何要抢夺《天子剑经》与无名剑?”
萧羽摇了摇头:“愿闻其详。”
方云鹤叹了口气,缓缓说道:“《天子剑经》乃墨家遗脉历代巨子毕生心血所著,记载了一套以山河为剑、以苍生为念的至高剑法。而无名剑,则是墨家遗脉的镇派之宝,剑身由天外陨铁铸成,内蕴天子剑意,威力无穷。”
“幽冥阁若得到这两样东西,便能练成完整的‘天子剑法’,届时江湖上无人能敌。他们便可趁势一统江湖,进而控制朝廷,颠覆天下。”
萧羽眉头紧锁:“幽冥阁的野心竟如此之大?”
方云鹤点了点头,目光变得凝重:“萧少侠,实不相瞒,楚无极已经联合了五岳盟中的叛徒,准备在七日后于泰山之巅召开‘武林大会’,推举新任武林盟主。届时,他会当众展示《天子剑经》与无名剑,以证明自己的‘正统’地位,从而号令天下武林。”
萧羽心中一惊:“他们抢到剑经了?”
方云鹤摇头:“尚未。不过他们已经找到了剑经的下落,就在泰山之巅的封禅台上。七日后,他们会派高手前去抢夺。”
他站起身来,目光灼灼地看着萧羽:“萧少侠,我镇武司虽然奉旨管辖武林,但终究不能插手江湖纷争。如今幽冥阁野心勃勃,若让他们得逞,天下必将大乱。我想请你,代我镇武司出手,阻止楚无极。”
萧羽沉默片刻,缓缓开口:“为什么是我?”
方云鹤微微一笑:“因为你是唯一一个练成《天子剑经》中‘山河剑意’的人。无名剑认你为主,天子剑意为你所用。这天下,只有你能阻止楚无极。”
萧羽低头看向腰间的无名剑,剑身微微震动,发出一声轻鸣,仿佛在回应方云鹤的话。
他抬起头,目光坚定:“好。我去。”
方云鹤点了点头,从袖中取出一卷竹简,递给萧羽:“这是我从墨家遗脉中找到的《天子剑经》残卷,记载了‘山河剑意’的最终一式——‘天子问鼎’。你只有七日时间,务必在泰山大会之前练成此招。”
萧羽接过竹简,展开一看,只见上面写着十六个字:
“山河为剑,苍生为念。天子问鼎,天下归心。”
七日之后。泰山之巅,封禅台。
泰山之巅,云雾缭绕,宛如仙境。
封禅台上,数百名武林人士齐聚一堂,将整个台面挤得水泄不通。他们中有五岳盟的正道高手,有幽冥阁的邪派中人,也有江湖散人和墨家遗脉的传人。
今日,是推举新任武林盟主的大日子。
楚无极站在封禅台中央,负手而立,意气风发。他身后站着八大护法,赵无极、红袖等人皆在虽然伤势未愈,但气势依旧咄咄逼人。
“诸位江湖同道,今日老夫召集大家前来,是为了共商武林大事。”楚无极声音洪亮,传遍整个泰山之巅,“近年来,朝廷镇武司欺压武林同道,五岳盟内斗不休,幽冥阁更是被污名化,整个江湖一片混乱。老夫不才,愿挺身而出,重整武林秩序,还天下一个太平。”
话音刚落,人群中传来一阵喝彩声,大多是幽冥阁的人。
“楚无极,你少在那里大言不惭。”一声冷笑响起,众人循声望去,只见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走出人群,正是五岳盟盟主,华山派掌门岳不群。
岳不群年约七旬,面容清癯,须发皆白,一身白袍,仙风道骨,手持一柄长剑,剑名“君子”,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正道高手。
“你幽冥阁作恶多端,滥杀无辜,如今却想当武林盟主?简直是痴人说梦!”岳不群厉声喝道。
楚无极冷笑一声:“岳掌门,你五岳盟这些年做的事情,老夫就不一一列举了。今日老夫站在这里,凭的是实力。”
他从袖中取出一卷竹简,高高举起:“这是墨家遗脉的《天子剑经》,老夫已参悟其中奥妙,练成了至高无上的天子剑法。谁若不服,尽管上来一试。”
台下众人一片哗然。
《天子剑经》的名头太大了,大到江湖上人人都想得到它。如今楚无极竟然当众展示,众人既惊又疑。
“楚无极,你休要欺世盗名。”岳不群冷哼一声,拔剑出鞘,剑尖直指楚无极,“老夫倒要看看,你的天子剑法有多厉害。”
话音未落,岳不群身形一闪,已到了楚无极面前。君子剑斜刺而出,剑势凌厉,直取楚无极咽喉。
楚无极冷哼一声,手中竹简一抖,化作一柄长剑,剑身漆黑如墨,与萧羽的无名剑有几分相似。他挥剑迎上,只听“铛”的一声,两剑相撞,火星四溅。
岳不群只觉得一股巨力自剑身传来,手臂发麻,虎口震裂,君子剑险些脱手。他心中大惊,急忙后退,然而楚无极的剑招却如影随形,紧紧跟上,剑势绵绵不绝,逼得他节节败退。
台下众人看得目瞪口呆。岳不群是江湖上数一数二的高手,如今在楚无极手下竟然走不过十招,这楚无极的武功到底有多高?
“岳掌门,认输吧。”楚无极微微一笑,剑招陡然加速,一剑刺向岳不群胸口。
岳不群躲避不及,眼看就要被刺中,忽然一道白光闪过,只听“叮”的一声,楚无极的剑被一道剑光精准地挡开。
楚无极脸色微变,抬头望去,只见一道人影从天而降,稳稳落在封禅台上。
来人正是萧羽。
他依旧穿着那身破旧的青衫,腰间悬着无名剑,神情平静如水,目光却如刀锋般锐利。
“萧羽!”楚无极瞳孔猛缩,“你竟然还敢来送死?”
萧羽微微一笑,拔出无名剑,剑身光芒大盛,映亮了他坚毅的面庞。
“楚无极,今日我不是来送死的。”
他的声音平静而坚定,仿佛在陈述一个不容置疑的事实。
“我是来送你下地狱的。”
楚无极冷笑一声:“就凭你?七日前你不是老夫的对手,今日你同样不是。”
萧羽不再废话,无名剑斜指地面,剑身微微震动,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。他闭上双眼,深吸一口气,体内内力疯狂运转,丹田中仿佛有一颗太阳在燃烧。
七日苦修,他不仅练成了“天子问鼎”一式,更将《天子剑经》中的所有剑招融会贯通,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境界。
“山河为剑,苍生为念。”
萧羽睁开双眼,眼中精光爆射,无名剑陡然出手,剑光如匹练,划破长空,直取楚无极。
楚无极面色凝重,手中竹简剑迎上,两人剑招碰撞,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,整个封禅台都在剧烈颤抖。
台下的数百名武林人士被这股气势逼得连连后退,有些人甚至站立不稳,跌倒在地。
“好强的剑气!”岳不群惊叹一声,眼中满是震惊。
楚无极与萧羽交手数十招,发现对方的剑法竟然比七日前强了何止十倍!每一剑都仿佛与天地融为一体,剑势浩大,沛然莫御,让他生出一种面对整个天地的无力感。
“不可能……这不可能……”楚无极惊呼一声,拼命催动内力,想要扳回劣势。
然而萧羽的剑势却越来越强,越来越猛,仿佛永无止境。他每一剑都蕴含着山河之力,每一剑都饱含着对苍生的守护之心。
“天子问鼎!”
萧羽大喝一声,无名剑陡然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剑鸣,剑身光芒大盛,化作一道贯穿天地的光柱,直直刺向楚无极。
楚无极脸色大变,拼尽全力挥剑格挡,然而在萧羽这一剑面前,他的抵抗仿佛螳臂当车。
“轰——”
一声巨响,楚无极的竹简剑寸寸断裂,他整个人倒飞出去,重重摔在封禅台上,口中鲜血狂喷,五脏六腑俱碎。
萧羽收剑而立,目光平静地看着躺在地上的楚无极。
“你……你练成了……天子问鼎……”楚无极艰难地抬起头,眼中满是不可置信。
萧羽点了点头:“不错。”
楚无极惨笑一声,缓缓闭上了眼睛,气绝身亡。
台下众人一片死寂,随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。
岳不群走上前来,抱拳行礼:“萧少侠,你拯救了天下武林,老夫佩服。”
萧羽摇了摇头,目光扫过台下的数百名武林人士,声音平静却坚定:
“我不是为了武林,也不是为了江湖。我只是在做我应该做的事。”
“师父说过,剑是守护之剑,不是杀戮之剑。天子之剑,以山河为锋,以苍生为刃,以天下为剑鞘。此剑一出,诸侯正,天下定。”
台下众人听得热血沸腾,纷纷抱拳行礼,高呼“萧少侠”。
萧羽转身望向远方,目光穿过云海,仿佛看到了师父陆沉舟的身影。
师父,徒儿没有辜负您的期望。
无名剑在鞘中微微震动,仿佛在回应他的心声。剑身那道细如发丝的裂纹,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不见,取而代之的是一道流转的虹光,如山河倒映,如天下归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