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 穿堂风

洛阳城东有座老宅,门楣上悬着“聚贤客栈”的匾额,金漆剥落大半,字迹模糊得像是被刀刮过。

《史上最凶残老板综武侠:剑碎幽冥阁》

残月当空。

客栈后院亮着一盏孤灯,穿堂风呜呜地灌进来,将烛火吹得摇摇欲坠。

《史上最凶残老板综武侠:剑碎幽冥阁》

“咯吱——”

木门被推开,一个修长的身影裹着夜风踏入。

此人面如冠玉,一袭青色长衫,腰间悬着一柄铁剑,剑鞘上的纹路已被磨得光滑,显然是常年握剑之人。他眉宇间带着几分疲惫,但目光清澈如泉水。

“老板。”

他走进账房,对着正伏案拨弄算盘的中年男人抱拳。

中年男人约莫四十出头,穿着一件半旧的锦缎长袍,双颊微胖,笑起来像个和气的米铺掌柜。他抬起头,露出两排白牙:“哟,林墨回来了。这一趟跑得如何?银子收齐了没有?”

“齐了。”林墨从怀中取出几锭纹银,规规矩矩地放在桌上,“送走那批盐商之后,又接了一单护送药材的活儿,绕了些路,耽误了几天。”

“护送药材?”老板眯起眼睛,算盘珠噼里啪啦地响,“那些药材走的是水路还是旱路?”

“旱路,从南阳到荆州,五天的脚程。”

“旱路?”老板停下拨弄算盘的手,“过伏牛山的时候,有没有遇见什么人?”

林墨微微一怔。他知道老板从来不问他路上遇见了谁,只问银子有没有带回来。今天问得多了些,有些反常。

“遇见了幽冥阁的人。”林墨顿了顿,“但他们没动手。”

老板点点头,从桌下摸出一个账本,翻开其中一页,指着上面的字迹:“今年入春以来,幽冥阁在这条路上劫了七趟镖,杀了十一个护镖的人。你倒是运气好,全身而退。”

林墨沉默了。

他知道自己的“运气”不是运气。

幽冥阁的人不动手,是因为认出他是聚贤客栈的人——准确地说,是认出他是聚贤客栈老板的人。

江湖上都知道,聚贤客栈的老板脾气不好。

不是那种摔杯子拍桌子的不好,是那种你得罪了他之后,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的不好。

上个月,幽冥阁的分坛主赵寒来客栈喝酒,酒过三巡忽然摔杯,说是酒里有毒。

老板笑了笑,说:“酒没毒,杯子有。”

赵寒当时脸色铁青,一掌将桌子拍得四分五裂,拂袖而去。

第二天,赵寒的尸体被人发现在城外枯井里,死因是七窍流血。仵作验了三天,硬是没查出中的什么毒。

从那以后,幽冥阁的人路过客栈门口都要绕道走。

林墨初来聚贤客栈的时候,觉得这个老板就是个人畜无害的米铺掌柜。后来他慢慢发现,整个江湖上,让老板忌惮的人还没生出来。

“去休息吧。”老板合上账本,打了个哈欠,“明天一早,跟楚风出一趟远门。”

“去哪儿?”

“襄阳。”

“做什么?”

“杀人。”

林墨的手按在剑柄上,指节微微泛白。

老板抬起头,眯着眼睛看他,那目光像一把钝刀,不快,但扎人。

“不是让你去杀人,是去杀你的人。”

夜色渐深。

林墨躺在客栈顶层的阁楼里,辗转反侧。

他今年二十一岁,拜入聚贤客栈门下三年,武功从初入江湖的生手,练到如今内功入门、剑法精通。老板教他练剑的方式很特别,不传心法口诀,只让他一遍遍地劈、刺、撩、扫,直到每一个动作都融入骨髓。

三年下来,他的剑快得能斩断雨丝。

但他心里清楚,这还不够。

远远不够。

窗外传来衣袂破风的声音。

林墨翻身坐起,手指搭上剑柄。

“是我。”

一个清亮的女声从窗外飘进来,随即一袭白色身影翻窗而入。

苏晴一身白衫,腰间束着一条翠绿色的腰带,长发用一根木簪挽起,几缕青丝垂在耳畔。她眉目如画,笑起来嘴角微微上翘,带着几分少女的俏皮,但眼神中却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沉静。

她今年十九岁,师承江南第一剑客洛明寒,三年前因为一场仇杀而流落江湖,被老板收留在客栈。

“你大半夜翻窗进我屋,不怕传出去坏了名声?”林墨皱眉。

“坏名声?我一个在客栈里端盘子的姑娘,哪有什么名声?”苏晴毫不在意地坐到桌边,给自己倒了一杯冷茶,“老板让你去襄阳的事,你知道多少?”

“不多。”

“那就是什么都不知道了。”苏晴抿了一口茶,“我也是刚才偷听了老板和楚风的对话才知道的。襄阳那边的分店出事了,幽冥阁的人在城外设伏,杀了我们三个伙计。老板震怒,让楚风带着你去把场子找回来。”

林墨心头一沉。

聚贤客栈在各大州府都有分店,明面上是经商,实际上是镇武司安插在各处的暗桩,负责收集江湖情报。

“楚风一个人去就够了,为什么要带上我?”林墨问。

苏晴放下茶杯,认真地看着他:“因为这是老板给你的考验。你要是活着回来,就有资格学《清风剑诀》的后三式。”

林墨心头一震。

《清风剑诀》是聚贤客栈的不传之秘,他入门三年,只学会了前六式。后三式据说是洛明寒晚年所创,剑意如清风拂山岗,看似轻飘飘地没有力道,实则能催动内劲透体伤人,威力惊人。

老板曾说过,能学后三式的人,整个客栈不超过五个。

“你怕了?”苏晴歪着头看他。

林墨没有回答。

他怕的不是死,是辜负了老板的期望。

“我不怕。”林墨站起身,走到窗前,看着天边那轮残月,“老板既然敢让我去,我就敢去。”

苏晴站起身,走到他身边,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,塞进他手里。

“这是老板让我给你的。”她压低声音,“三天之内服下,可保你百毒不侵。”

林墨低头看着手中的瓷瓶,上面贴着一张小纸条,写着两个蝇头小字:

“活着。”

第二章 风陵渡

第二天清晨,林墨和楚风骑马离开了洛阳。

楚风是个三十出头的汉子,身材魁梧,皮肤黝黑,一双大手布满老茧。他腰间挂着一柄单刀,刀鞘上刻着北斗七星,刀柄缠着旧布条,沾满了汗渍和血迹。

两人一前一后,沿着官道往南疾驰。

“老板让你带的剑谱,带了吗?”楚风头也不回地问。

“带了。”

楚风哼了一声:“老板这辈子没收过徒弟,你是第一个。当年我和苏晴进客栈的时候,老板连正眼都没瞧过我们。”

林墨沉默了片刻:“老板对我,似乎有别的用意。”

“废话。”楚风勒住缰绳,回头看了他一眼,“老板看人从来不会错。他既然看中了你,就说明你身上有他看重的东西。至于是什么,你自己去悟。”

两人继续赶路,中午时分到了风陵渡。

渡口人来人往,商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。一艘乌篷船靠在岸边,船夫蹲在船头,嘴里叼着一根旱烟杆。

林墨刚要上船,忽然感觉背后有一股寒意袭来。

那是杀气。

很淡,但很纯粹。

他不动声色地将手搭上剑柄,余光扫过四周——人群熙攘,看不出异常。

楚风也感觉到了。他停下脚步,压低声音:“别回头,上船。”

两人上了船,船夫撑开竹篙,船缓缓离岸。

就在船驶到江心的时候,一道黑影从水底窜出,手持一柄短刃,直刺楚风的咽喉!

楚风早有防备,单刀出鞘,一刀劈开短刃,反手一刀削向黑影的头颅。

黑影在空中一个翻转,轻飘飘地落在船尾,露出一张苍白的面孔。

此人约莫二十五六岁,身材瘦削,穿着一件黑色的水靠,双目凹陷,嘴唇发紫,整个人透着一股阴冷的气息。

“幽冥阁的?”楚风横刀而立。

“在下幽冥阁青龙堂护法,韩飞。”那人声音嘶哑,像是指甲划过砂纸,“奉阁主之命,在此取二位性命。”

林墨拔剑出鞘,剑身在阳光下反射出冷冽的光芒。

“就凭你一个?”楚风冷笑。

韩飞没有答话,身形一闪,短刃划出一道弧线,直奔楚风的胸口!

楚风横刀格挡,“叮”的一声脆响,火花四溅。

两人在狭窄的船头缠斗在一起。韩飞的招式诡异多变,每一次出刀的角度都刁钻至极,但楚风的刀法朴实无华,每一刀都蕴含着深厚的内力,逼得韩飞节节后退。

就在楚风即将压制的瞬间,韩飞忽然左手一扬,一团白色粉末洒向楚风的面门!

“闭气!”林墨大喝一声,身形掠出,一剑刺向韩飞的咽喉。

韩飞侧身避开,反手一刀砍向林墨的手腕。

林墨剑势不变,手腕一抖,剑尖偏转角度,贴着短刃滑了过去,直刺韩飞的肩头。

韩飞眼中闪过一丝惊骇,急忙后退,但已经晚了。

剑尖刺入他的右肩,鲜血飞溅。

楚风此时已退出数步,闭住呼吸,避开了那团白色粉末。他面色铁青,怒喝一声:“下三滥的手段也敢拿出来丢人!”

一刀劈下,韩飞的短刃脱手飞出。

林墨剑尖一挑,划开了韩飞的衣襟,露出胸口刺着的一条青色蛟龙——那是幽冥阁青龙堂护法的标志。

“说,襄阳那边到底是怎么回事!”楚风上前一步,单刀架在韩飞颈上。

韩飞嘴角渗出血迹,惨笑一声:“你以为杀了我,你们就能活着到襄阳?”

话音刚落,江面忽然炸开几道水柱,数道人影从水下跃出,将乌篷船团团围住。

这些人身穿黑色水靠,手持弯刀,个个面色阴鸷。

林墨扫了一眼,心头一沉——一共九个人,武功都不弱。

楚风的脸色也变了。

“楚风大哥,你先走。”林墨握紧剑柄,“我拖住他们。”

“放屁!”楚风怒道,“老子带着你来,就得带着你回去。要死一起死,谁也别想跑!”

韩飞冷笑:“倒是有情有义。”

船夫早已吓得跳进江里,逃得不知去向。乌篷船在江心打转,浪花拍打着船舷。

林墨深吸一口气,内劲流转全身。

他知道,这一战,凶多吉少。

但他不能死。

老板说过,活着回去。

他答应过。

第三章 绝境逢生

九道黑影齐攻而至,刀光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。

楚风的单刀舞成一团银光,护住自己和林墨的身侧。他刀法霸道刚猛,每一刀都挟着浑厚的内劲,震得江水激荡。

但双拳难敌四手。

不到十招,楚风的手臂上就多了一道伤口,鲜血顺着手腕滴落在船板上。

林墨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。

他的剑法轻盈灵动,在刀网中穿插游走,但对手太多,每一次出剑都要同时应付三四个方向的攻击。内劲消耗极快,他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。

“这样下去不行。”林墨咬牙道。

楚风没有回答,他知道林墨说得对。

照这个速度,再过二十招,两人都得交代在这里。

就在此时,一道白光从江岸方向破空而至!

那白光快得不可思议,仿佛流星划过天际,瞬息间穿透了三个黑衣人的胸膛。

鲜血迸溅,三具尸体栽倒在船板上,溅起大片水花。

剩余的六个黑衣人惊骇地后退,持刀戒备。

林墨循着白光来处看去,只见江岸上站着一个白色身影。

白衣胜雪,长发飘飘,衣袂在江风中猎猎作响。

“苏晴!”林墨脱口而出。

苏晴手中握着一柄细长的软剑,剑身薄如蝉翼,在阳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芒。她面色清冷,目光如刀,一步一步踩着水面走来。

脚尖点过江面,荡起一圈圈涟漪,竟如履平地。

“这……这是踏波渡江的轻功?”楚风瞪大了眼睛。

苏晴在江湖上从不显露武功,在客栈里端茶送水三年,所有人都以为她只是个普通的小姑娘。

直到此刻。

她走到船边,轻轻跃上船头,软剑一挥,剑气呼啸而出,将船板上染血的木板削下一层薄薄的木屑。

“就凭你们几个废物,也敢动我们聚贤客栈的人?”苏晴冷冷地扫了一眼那几个黑衣人。

韩飞的脸色变了。

他想起来了——江南第一剑客洛明寒的关门弟子,善使软剑,轻功独步天下,三年前失踪,江湖传闻她已被人害死。

原来,她一直躲在聚贤客栈。

“撤!”韩飞厉喝一声。

六个黑衣人纵身跃入江中,水花翻涌,片刻间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
韩飞也想逃,但林墨的剑已经架在了他的颈上。

“我再问一遍。”楚风上前,一把揪住韩飞的衣领,目光凶狠,“襄阳那边,到底怎么回事?”

韩飞面如死灰,嘴唇哆嗦了两下,终于开口:“阁主……阁主在襄阳设了一个局,要引你们聚贤客栈的人去送死。”

“什么局?”

“他在城外埋了火药,客栈下面也埋了。”韩飞咽了口唾沫,“只要你们进了城,就……就别想活着出来。”

楚风一拳砸在船板上,震得船身剧烈摇晃。

林墨收回剑,转向苏晴:“老板让你来的?”

苏晴点了点头:“老板算到了他们会在这里动手,所以让我暗中跟着你们。他说,如果连风陵渡这一关都过不了,襄阳就不用去了。”

楚风冷笑一声:“老板倒是什么都算到了。”

林墨沉默地看着江面。

老板的算无遗策,让他既敬佩又不安。

因为他隐隐觉得,老板对这一次行动的重视程度,已经超出了“教训幽冥阁”的范畴。

老板似乎在下很大的一盘棋,而他和楚风、苏晴,只是这盘棋中的三枚棋子。

“走吧。”林墨收起剑,“天亮之前赶到襄阳。”

第四章 襄阳城

深夜,襄阳城。

城门已闭,但林墨一行人没有走城门。

苏晴带着他们翻过城墙,轻飘飘地落进城内。三人的脚步声轻得像猫,在青石板路上无声无息地穿行。

聚贤客栈的分店在城北一条僻静的巷子里,门前挂着一盏灯笼,灯火摇曳,映出“聚贤客栈”四个大字。

楚风上前叩门。

三长两短,再一长。

门开了,一个老苍头探出头来,看到是楚风,急忙将他们迎了进去。

“风哥,你们终于来了。”老苍头压低声音,“昨天又死了两个兄弟,尸体被人扔在客栈门口,身上插着一面幽冥阁的旗。”

楚风面色铁青:“客栈下面真的埋了火药?”

老苍头点了点头:“我让人偷偷挖开后院的地砖,下面确实埋着一层火药,引线一直延伸到隔壁的宅子里。”

“隔壁的宅子是谁的?”

“租给了一个商人,但据我的人查探,那宅子里的下人全是幽冥阁的人。”

林墨看向楚风:“老板让苏晴来,应该是有办法处理火药的事。”

苏晴走上前,仔细询问了火药的位置和引线的走向,沉默片刻后说:“给我半个时辰。”

她转身走出客栈,消失在夜色中。

楚风和苏晴配合多年,知道她做事有分寸,没有多问。他拍了拍林墨的肩膀:“你先去歇着,天亮之后有你忙的。”

林墨没有去歇。

他坐在客栈大堂的角落里,擦拭着手中的铁剑。剑刃上还残留着韩飞的血迹,凝固成暗红色的斑点。

他在想一件事。

老板让他来襄阳,到底是为了什么?

如果只是要教训幽冥阁,以楚风的武功和苏晴的轻功,两人联手足以平了襄阳这边的分坛。多带他一个,反而是累赘。

除非,老板让他来,是有别的目的。

林墨闭上眼,回想着老板在他出发前说的那句话——

“不是让你去杀人,是去杀你的人。”

这句话一直萦绕在他心头。

“去杀你的人”——谁要杀他?

林墨忽然睁开眼。

他想到了一个人。

那个人,在洛阳城外等了他三年。

天刚蒙蒙亮,苏晴回来了。

她浑身湿透,脸色苍白,但眼神中带着一丝笑意。

“火药的事,搞定了。”她坐到桌边,倒了一杯热茶,“我把引线从隔壁宅子下面截断了,换了一条假引线通到城外的护城河里。他们要是敢点火,炸的只能是他们自己。”

楚风竖起大拇指:“厉害。”

苏晴笑了笑,但笑容很快就收敛了。

“不过,还有一个坏消息。”她压低声音,“我刚才潜入隔壁宅子的时候,听见他们说起一个人。”

“谁?”

“裴衍之。”

楚风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。

林墨也握紧了剑柄。

裴衍之,幽冥阁阁主的大弟子,号称“幽冥第一剑”。此人剑法诡谲狠辣,三年前曾一人独战镇武司七位高手,以伤换命,杀了三个,重伤四个,全身而退。

江湖上提起这个名字,没有不胆寒的。

“他在襄阳?”楚风的声音低沉。

“在。”苏晴点头,“而且,他要亲自出手,对付我们聚贤客栈的人。”

林墨站起身,将剑佩在腰间。

“那就让他来。”

楚风看着林墨,目光中带着几分复杂的情绪。

他从林墨身上看到了一样东西——不怕。

不是不怕死,是不怕面对。

老板说得对,这小子身上有一样别人没有的东西。

至于是什么,楚风现在明白了。

是胆。

第五章 剑碎幽冥

正午,艳阳高照。

聚贤客栈大门敞开,林墨坐在大堂正中的椅子上,铁剑横在膝上,闭目养神。

楚风靠在门框上,手中端着一碗酒,一口一口地喝着。

苏晴站在二楼栏杆旁,软剑藏在袖中,目光扫视着街道尽头。

脚步声传来。

不是一个人的脚步声,是一群人的。

十几个人从街道尽头走来,为首的是一个三十出头的青年男子,身穿黑色长袍,腰间悬着一柄通体漆黑的长剑。他的面容俊美,但眉宇间带着一股阴冷之气,让人不寒而栗。

裴衍之。

他身后跟着十几个幽冥阁的高手,个个杀气腾腾。

“聚贤客栈。”裴衍之走到门口,扫了一眼匾额,嘴角勾起一抹冷笑,“听说你们的老板很凶,凶得让人闻风丧胆。今天我倒要看看,你们这些狗腿子有多少斤两。”

楚风将碗里的酒一饮而尽,将碗摔在地上,碎片四溅。

“裴衍之,你今天敢来,就别想活着回去。”

“就凭你?”裴衍之嗤笑一声,目光越过楚风,落在林墨身上,“这位就是你们老板的关门弟子?看着也不怎么样。”

林墨睁开眼,站起身来。

他的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
“裴衍之,你今天来,不是为了分店的事吧。”林墨的声音不大,但在场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。

裴衍之眉头一挑:“哦?那你倒说说,我是为了什么?”

“为了三年前的事。”林墨握紧剑柄,“三年前,镇武司七个高手围杀你,死了三个,重伤四个。那四个重伤的人里,有一个叫林远山。”

裴衍之的笑容僵住了。

“林远山是我爹。”林墨的声音微微发颤,但目光依旧平静,“你那一剑,刺穿了他的心脉。他撑了三天,最后还是死了。”

街道上的气氛骤然凝固。

楚风和苏晴对视一眼,两人眼中都闪过一丝惊愕。

他们不知道林墨的身世。

老板知道。

老板一直都知道。

所以老板才会收林墨为徒,才会把《清风剑诀》传给他,才会让林墨来襄阳。

老板从一开始就在布局。

不是为了教训幽冥阁,是为了让林墨亲手报仇。

“哈哈哈哈——”裴衍之仰天大笑,“有意思,太有意思了。三年前我杀了你爹,今天你来找我报仇。好,很好!让我看看你学到了你老板的几分本事!”

话音刚落,裴衍之拔剑出鞘。

漆黑的长剑划破空气,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啸。

林墨也动了。

铁剑出鞘,剑光如匹练,迎向那柄漆黑的长剑。

两剑相撞,“叮”的一声脆响,火花四溅。

林墨被震退三步,虎口发麻。

裴衍之的剑法诡谲狠辣,每一剑都带着阴寒的内力,直刺人体要害。林墨的《清风剑诀》前六式虽然精妙,但在内力上差了太多,只能勉强招架。

“就这点本事?”裴衍之冷笑,剑势越发凌厉。

十几招过后,林墨的身上多了三道伤口,鲜血浸透了衣衫。

苏晴想要出手相助,但被楚风拦住了。

“这是他的事。”楚风沉声道,“老板说过,这仇,只能他自己报。”

林墨咬牙坚持,脑海中不断回想着老板教他的剑法要领。

“剑不是用手腕去使,是用心去使。心里有剑,手上才有剑。”

“敌越强,我越静。静到极致,剑便无处不在。”

他闭上眼,不再去看裴衍之的剑。

他能感觉到。

感觉到每一剑的轨迹,感觉到每一剑的速度,感觉到每一剑的力量。

他出剑了。

这一剑,不是前六式中的任何一式。

是第七式。

是《清风剑诀》的后三式中的第一式—— “清风徐来”。

剑身微微颤动,发出嗡嗡的声响,仿佛春风吹过竹林。剑势看似缓慢,实则快如闪电,剑尖直指裴衍之的眉心。

裴衍之脸色大变,急忙挥剑格挡。

但林墨的剑势变了。

剑身一偏,贴着裴衍之的剑刃滑过,刺入他的右肩。

鲜血飞溅。

裴衍之惨叫一声,踉跄后退。

林墨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,第二剑紧接着刺出。

第八式—— “清风拂山岗”。

剑身在空中画出一道弧线,挟着浑厚的内劲,劈向裴衍之的头颅。

裴衍之拼尽全力举起黑剑格挡。

“当——”

黑剑被震飞出去,在空中翻转了几圈,“叮”的一声插在地上。

林墨的剑架在裴衍之的颈上,剑刃贴着皮肤,一丝鲜血渗了出来。

“这一剑,是替我爹还给你的。”

裴衍之面色惨白,嘴唇哆嗦着,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
林墨深吸一口气,缓缓收剑。

“你走吧。”

楚风愣住了:“你放他走?”

“我爹教过我,报仇不是为了杀人,是为了守护。”林墨转过身,背对着裴衍之,“他已经废了,以后再也使不了剑。够了。”

裴衍之瘫坐在地上,双眼失神。

他修炼了二十年的剑法,就这样被一个年轻人一剑废了。

幽冥阁的高手们面面相觑,没有人敢上前。

苏晴从二楼跃下,走到林墨身边,眼中带着欣慰的笑意。

“老板说得对,你果然没让他失望。”

林墨看着手中的铁剑,剑刃上还残留着血迹。

他知道,从今天起,他不再是聚贤客栈里那个端盘子的杂役。

他是老板的徒弟。

是清风剑法的传人。

是江湖上崭露头角的新侠客。

但他更知道,老板给他的考验,才刚刚开始。

尾声

洛阳,聚贤客栈账房。

老板放下手中的毛笔,看着桌上的信纸,嘴角微微上扬。

信是苏晴让人送来的,只有四个字:

“剑碎幽冥。”

老板将信纸折好,塞进抽屉里,拿起算盘继续拨弄。

穿堂风又灌了进来,吹得烛火摇晃。

老板抬起头,看着门外那片苍茫的夜色,喃喃自语:

“林远山,你儿子的剑,比你的快。”

窗外,月华如水。

江湖的恩怨还在继续,聚贤客栈的灯,也还亮着。

(全文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