楔子·雪中借火

大雪封山,朔风如刀。

《卧龙生不敢写的复仇:幽冥阁主竟是当年救我的那位乞丐》

落雁坡下的茶棚,四面透风,竹篾编的顶棚已被雪压出几个窟窿。茶棚里只摆了四张桌子,三张空着,只有靠墙角那张坐了一个人。

一个年轻剑客。

《卧龙生不敢写的复仇:幽冥阁主竟是当年救我的那位乞丐》

白衣胜雪,长发束冠,腰间悬着一柄青锋长剑。剑鞘古朴无华,唯独剑柄处镶着一颗深蓝色的宝石,在昏暗的光线中隐隐泛着幽光。

他面前放着一碗热茶,茶已经凉了,但他没有动。

他在等人。

茶棚老板躲在灶台后面,不时探出头来瞟一眼那白衣剑客,又缩回去,嘴里嘀嘀咕咕。这个时辰,这种天气,正常人不会待在落雁坡。更何况——

他注意到白衣剑客的左手始终按在剑柄上,五指微微用力,指节泛白。

那是握剑握了太久才会有的姿态。

雪越下越大。

就在茶棚老板以为不会再有人来的时候,远处传来马蹄声,由远及近,沉闷而急促。三匹马。马背上的身影在风雪中若隐若现,很快便到了茶棚前。

当先一匹黑马上翻身跃下一个中年汉子,虎背熊腰,浓眉大眼,腰间别着一对铁锏,锏身锃亮,少说也有二十斤重。他一落地便大咧咧地嚷道:

“林墨!你这小子跑得倒快,我们追了整整一天才追上你。”

剑客没有回头,只是淡淡道:“楚风,你又偷懒了。”

被唤作楚风的中年汉子一滞,嘿嘿笑了两声,也不解释,转头朝身后两匹马喊道:“苏姑娘,这小子还是那副德行,天塌下来都面不改色。”

随后一匹白马上,一个身披鹅黄斗篷的女子轻盈落地。她约莫二十出头,肌肤胜雪,眉目如画,腰间佩着一柄软剑,剑鞘上缠着一条银色的流苏。她朝白衣剑客走近几步,微微欠身:

“林大哥,我们已经探明了幽冥阁在落雁坡的暗哨所在,就在北面三里外的乱石岗。据线人回报,今晚会有重要人物经过此地。”

“谁?”林墨终于转过头来。

“赵寒。”

这个名字一出,茶棚里的气氛骤然凝固。

楚风收起嬉皮笑脸的神色,沉声道:“幽冥阁四大护法之一的赵寒,据说一身血煞功已修炼到化境,死在他手下的人不计其数。林墨,你不会是想——”

“是。”林墨起身,从怀中摸出一锭银子放在桌上,“老板,茶钱。”

茶棚老板吓得连银子都没敢拿,缩回灶台后面,浑身发抖。

楚风急了:“你可想清楚了!我们只有三个人,赵寒手下少说也有二十多个高手,你这是送死!”

林墨没有说话,只是朝乱石岗的方向走去。

雪地上留下一串深深的脚印,很快又被新雪覆盖。

苏晴望着他的背影,对楚风说:“你应该知道的,他已经等了这一天,等了整整十年。”

楚风叹了口气,握紧腰间双锏,大步跟了上去。

第一章·乱石岗惊变

乱石岗,落雁坡最北端的险地。

这里怪石嶙峋,寸草不生,常年被云雾笼罩,正午时分都见不到阳光。传说此地风水极凶,常有盗匪出没,寻常百姓根本不敢靠近。

但今晚,乱石岗上灯火通明。

二十余名黑衣劲装的大汉手持火把,分列两排,中间留出一条通道。火光映照在他们脸上,每一张脸都面无表情,眼神空洞,仿佛行尸走肉一般。

通道的尽头,一块三丈高的巨石之下,端坐着一个人。

赵寒。

他看起来不过四十出头,面白无须,一袭黑色锦袍,头戴玉冠,右手拇指上套着一个翡翠扳指,整个人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阴柔之气。

他闭着眼睛,似乎在养神,但右手拇指一直在缓缓摩挲着翡翠扳指,发出细微的“咔咔”声。

夜色渐深。

忽然,赵寒睁开眼,嘴角微微上扬。

“有朋自远方来,何必藏头露尾?”

话音刚落,三道人影从乱石岗外掠入,快如鬼魅。

林墨一马当先,白衣在火光中格外醒目。他长剑出鞘,剑光如水,在夜色中划出一道清冷的弧线,直取赵寒面门。

赵寒一动不动,只是抬起右手,拇指一弹。

“叮——”

翡翠扳指与剑尖相撞,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交鸣。林墨只觉一股巨力顺着剑身传来,虎口发麻,整个人被震得后退三步。

楚风适时杀到,双锏齐出,虎虎生风,朝赵寒左右两侧猛砸。苏晴也不含糊,软剑如蛇,从侧面刺向赵寒腰眼。

三面夹击,配合默契。

然而赵寒依旧坐在石上,纹丝不动。他右手食指在扳指上轻轻一弹,一道无形气劲激射而出,将楚风的双锏震偏。与此同时,左手探出,五指如爪,精准地抓住了苏晴的剑尖。

“女孩子家,舞刀弄剑的,不嫌手疼吗?”

赵寒轻轻一扯,苏晴只觉手中软剑如被巨蟒缠住,脱手而出。她惊呼一声,向后急退,却已被赵寒的护体真气震得气血翻涌,嘴角溢出一丝血迹。

“苏晴!”林墨脸色骤变。

楚风怒喝一声,双锏齐飞,使出浑身解数朝赵寒砸去。赵寒终于站起身来,身法诡异,如鬼魅般在楚风的攻势中穿梭,每一次闪避都恰到好处,仿佛早已预判了楚风的每一招。

“太慢了。”赵寒的声音冰冷如霜。

他一掌拍在楚风胸口,楚风闷哼一声,倒飞出去,撞在一块巨石上,口中喷出一大口鲜血。

“楚风!”苏晴挣扎着扑过去,扶起楚风。

二十余名黑衣大汉早已围拢过来,火把将四人团团围住。

林墨握剑的手微微发抖,不是害怕,而是愤怒。

赵寒负手而立,居高临下地审视着林墨,忽然笑了:“你就是林墨?十年前青云派灭门的幸存者?”

林墨瞳孔骤然收缩。

“你怎么知道——”

“我怎么知道?”赵寒哈哈大笑,笑声在山谷中回荡,说不出的阴森,“我当然知道,因为十年前灭你青云派满门的人,就是我。”

林墨整个人僵住了。

楚风和苏晴也变了脸色。

“十年前,我奉幽冥阁阁主之命,率七十二暗卫夜袭青云派。那一夜,血流成河,尸横遍野,你师父青云真人拼死护送你从后山逃生,自己却死在我的掌下。”赵寒缓缓说道,语气平淡得像在叙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,“你知道吗?你师父临死前还在喊你的名字,让我放过你。那副模样,真是可笑至极。”

“你闭嘴!”林墨怒吼,长剑直刺,剑气纵横,竟比方才猛了数倍。

赵寒不闪不避,左手探出,食指与中指夹住剑尖,轻轻一折——

“咔嚓。”

长剑从中折断。

林墨握着半截断剑,怔在原地。

“就这点本事,也想来报仇?”赵寒摇头,语气中满是轻蔑,“十年过去了,你以为你练了剑法就能杀我?天真。你连我幽冥阁的冰山一角都不曾窥见,就敢单枪匹马来送死?”

林墨咬牙,握紧断剑,一言不发。

赵寒看了他一眼,忽然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:“不过,你的命我暂时还不想取。留着你,还有用。”

“什么意思?”楚风怒道。

赵寒没有回答,转身走向巨石,背对着众人,缓缓举起右手,在虚空中画了一个诡异的符咒。

刹那间,乱石岗上狂风大作,火把全部熄灭,四周陷入一片黑暗。

待风停火起,赵寒和那二十余名黑衣大汉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,仿佛从未出现过。

只有林墨手中的断剑,证明刚才发生的一切并非梦境。

楚风强撑着站起来,走到林墨身边,拍了拍他的肩膀:“先离开这里,从长计议。”

林墨没有动。

他低头看着手中的断剑,剑身上的蓝宝石在火光映照下,折射出一道微弱的蓝色光芒。

那道光芒很淡,却仿佛照亮了他心中的某个角落。

“当年救我的人,不是师父。”

他突然开口,声音低沉。

“什么?”楚风一愣。

“师父拼死送我下山,但我逃出青云派的时候,已经中了毒,浑身无力,倒在雪地里。是有人救了我,把我背到了山下的小镇,留下银两和伤药,才离开的。”

林墨抬起头,望着赵寒消失的方向,眼中浮现出复杂的情绪。

“那个人,是个乞丐。衣衫褴褛,蓬头垢面,我甚至没看清他的脸。只记得他左手拇指上,戴着一个翡翠扳指。”

楚风猛地瞪大眼睛。

“你是说——”

“对。”林墨握紧断剑,手背青筋暴起,“当年救我的那个乞丐,就是赵寒。”

第二章·逆鳞卫

三天后,镇武司,洛阳分司。

镇武司是朝廷设立的江湖事务衙门,专门负责处理江湖纷争,维持武林秩序。司中设有四大分司,分别坐落在东西南北四大重镇,洛阳分司便是其中之一。

分司大厅内,楚风正捧着一碗热酒大口大口地喝着,时不时瞟一眼坐在窗边的林墨。

林墨已经坐在那里整整两个时辰了,一动不动,目光望着窗外,不知在想些什么。

苏晴端着一碗热汤走过来,放在林墨面前,轻声道:“林大哥,你先喝点东西。我们查了三天,已经查到了赵寒的一些线索,你要不要听听?”

林墨这才转过头来,接过汤碗,喝了一口,示意她继续说。

“赵寒,幽冥阁四大护法之一,排名第三,绰号‘寒魄’。此人十五年前加入幽冥阁,在此之前,他的身份无从查证,就像凭空冒出来的一样。”苏晴展开一份卷宗,念道,“幽冥阁阁主麾下有四大护法、七十二暗卫、三十六死士,势力遍布整个江湖,正邪两道都对他们闻风丧胆。”

“关于他的武功,据江湖传言,赵寒练的是‘血煞功’,一种极为歹毒的邪功,以吸食他人内力提升修为。练到极致,可隔空取人内力,甚至将人吸成一具干尸。”苏晴说到这里,脸色微微发白。

林墨皱眉:“他既能吸人内力,那日在乱石岗为何不对我们下手?”

“这正是我们想不通的地方。”楚风插嘴道,“那日我们三个在他面前,简直就像三只蚂蚁,他想捏死我们易如反掌。但他偏偏没有,还故意说出了当年的灭门真相。你说,他到底想干什么?”

林墨沉吟片刻,忽然开口:“他想让我去找他。”

“什么?”楚风一愣。

“他留下断剑,是为了让我记住那柄剑。他透露真相,是为了激起我的仇恨。他放我们走,是为了让我们查他的底细。每一步都在他的算计之中。”林墨放下汤碗,站起身来,眼中闪过一丝清明,“他想引我入局。”

“入什么局?”苏晴问。

“不知道,但我们必须弄清楚。”

楚风从怀中掏出一封密函,递向林墨:“对了,这是分司李大人让我转交给你的,说是京城来的急件。”

林墨接过密函,拆开封蜡,展开信纸。

信上的内容很简单,只有寥寥数语:

“幽冥阁主现身洞庭,率逆鳞卫南下,江湖将乱。望三位速赴岳阳,截住逆鳞卫,查明阁主身份。事关社稷安危,万分火急。——镇武司总司,柳如风。”

“逆鳞卫?”楚风倒吸一口凉气,“那不是幽冥阁阁主直属的精锐卫队吗?据说逆鳞卫个个都是顶尖高手,从不轻易出动,这次竟然倾巢南下?”

苏晴神色凝重:“逆鳞卫一出,必定是阁主要亲自出手了。洞庭……那岂不是说,阁主下一个目标就是岳阳?”

林墨将信纸折好收入怀中,大步朝门外走去。

“收拾东西,即刻出发。”

“去哪儿?”楚风问。

“岳阳。”

第三章·洞庭迷雾

岳阳,洞庭湖畔。

三月的江南烟雨朦胧,湖面上笼罩着一层薄雾,远处的君山若隐若现,如同一幅泼墨山水画。

林墨三人赶到岳阳时,已是傍晚时分。

他们在湖边寻了一家客栈住下,楚风去打听消息,苏晴则陪林墨在湖边散步。

“林大哥,你觉得幽冥阁主为什么会选在洞庭?”苏晴走在林墨身侧,轻声问道。

“洞庭湖地处南北要冲,水陆交通便利,自古以来就是兵家必争之地。”林墨望着湖面,缓缓道,“但幽冥阁主选在这里,恐怕另有目的。”

“什么目的?”

“你看湖面上那些渔船。”

苏晴顺着林墨的目光望去,湖面上确实停着不少渔船,三三两两,看似随意分布,但仔细一看,这些渔船的排列方式竟然隐隐形成了一个阵势,将整片湖面分割成了几个区域。

“这是……阵法?”苏晴惊呼。

“没错。”林墨点头,“这些渔船不是普通的渔民,而是幽冥阁的人伪装的。他们用渔船布置了一个巨大的水阵,封锁了整片洞庭湖。任何船只想要进出,都会被他们发现。”

“他们封锁洞庭湖做什么?”

林墨没有回答,只是盯着湖面,眉头紧锁。

就在这时,客栈方向传来一阵骚动。林墨和苏晴对视一眼,快步赶回客栈。

客栈大堂内,楚风正与一个衣衫褴褛的老乞丐对峙。

那老乞丐蓬头垢面,身上穿着一件破得不能再破的麻布衣,左手拄着一根竹杖,右手端着一个破碗,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酸臭味。客栈的伙计们捂着鼻子站在远处,敢怒不敢言。

“我说这位老哥,你要吃饭可以,我给你银子就是,你别堵在门口影响人家生意啊。”楚风双手抱胸,一脸无奈地看着老乞丐。

老乞丐嘿嘿一笑,露出一口黄牙:“我不要银子,我要见你们那位穿白衣的剑客。”

林墨刚好走到客栈门口,闻言停下脚步,打量着老乞丐。

老乞丐也看着他,浑浊的眼睛里忽然闪过一丝精光。

“你就是林墨?”

“是我。”

“有个消息要告诉你,是死是活,你自己看着办。”老乞丐将破碗往桌上一放,从怀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,扔给林墨。

林墨展开纸条,上面写着一行血字:

“欲知青云派灭门真相,明日午时,孤山独见。一人来,多一人则死。”

“这是谁给你的?”林墨抬头问道。

但老乞丐已经不见了踪影,连那根竹杖和破碗也一并消失,仿佛从未出现过。

楚风和苏晴面面相觑。

“这……这老乞丐不会是鬼吧?”楚风打了个寒颤。

林墨握着纸条,沉吟片刻:“明天午时,我去孤山。”

“不行!”楚风和苏晴异口同声。

“纸条上说了,一人去,多一人则死。”林墨将纸条收入怀中,“你们留在客栈,等我回来。”

“可是——”

“没有可是。”林墨打断苏晴的话,“这趟浑水,我必须蹚。”

第四章·孤山谜局

翌日午时,孤山。

孤山是洞庭湖中的一座小岛,面积不大,四面环水,山上长满了松柏,郁郁葱葱。岛上有一座破败的道观,据说是前朝修建的,早已荒废多年。

林墨乘一叶扁舟上岛时,湖面上已经起了大雾,能见度不足十丈。

他将船系在岸边,沿着石阶拾级而上,来到道观前。

道观的大门半开半掩,门楣上的匾额已经残缺不全,只剩下“清”一个字依稀可辨。院子里铺满了枯叶,正中央摆着一副石桌石凳,桌面上落满灰尘。

林墨站在院中,环顾四周,忽然开口:“我来了,现身吧。”

话音未落,道观大殿的门“吱呀”一声缓缓打开。

一个人从大殿中走了出来。

黑衣,玉冠,翡翠扳指。

赵寒。

林墨瞳孔微缩,手按剑柄,却没有拔剑。

赵寒走到石桌前坐下,拍了拍桌上的灰尘,抬头看着林墨,笑了:“你果然来了。”

“青云派灭门真相,到底是什么?”林墨单刀直入。

赵寒没有直接回答,而是从怀中取出一壶酒,两个酒杯,倒满两杯酒,推了一杯到林墨面前。

“先喝一杯。”

林墨没有动。

赵寒也不勉强,端起自己那杯一饮而尽,然后缓缓开口:“十年前,青云派灭门一案,明面上是幽冥阁所为,但实际上,背后还有另一股势力。”

“什么势力?”

“朝廷。”

林墨一怔:“朝廷?”

“准确地说,是朝廷中的某个人。”赵寒放下酒杯,右手拇指摩挲着翡翠扳指,“青云派有一件祖传至宝,名曰‘云篆天书’,传说记载了上古失传的绝世武学。当年朝廷得知此事,便派人暗中与青云派接触,要求献出天书,但被青云真人拒绝。”

“于是他们就灭了青云派?”

“不,他们先找了幽冥阁。”赵寒冷冷道,“幽冥阁阁主与朝廷中的那个人有交易,以灭青云派为筹码,换取朝廷对幽冥阁江湖势力的默许。那一夜,幽冥阁七十二暗卫血洗青云派,抢夺天书。”

“天书拿到了吗?”

“拿到了。”赵寒从怀中取出一本泛黄的古籍,放在桌上,“这就是云篆天书,当年就是我亲手从青云真人手中夺过来的。”

林墨盯着那本古籍,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。

“为什么要还给我?”他咬牙问道。

赵寒沉默了片刻,忽然解下了左手拇指上的翡翠扳指,放在石桌上,推到了林墨面前。

“因为我已经不是幽冥阁的人了。”

林墨愣住了。

“我辞去了护法之位,从此与幽冥阁一刀两断。”赵寒站起身来,背对着林墨,望着道观外的大雾,“十年前,我奉命灭青云派,那是我的职责,我不后悔。但我答应过青云真人,会将天书交还给你。那一夜,我背你下山,不是可怜你,而是因为——我欠青云真人一条命。”

“什么?”

“二十年前,我被仇家追杀,是青云真人救了我一命。”赵寒的声音低沉下来,“他不仅救了我,还收留我在青云派住了一年,教我武功心法,指点我剑术。那时候,我还只是一个无名小卒。”

“那你为什么还要灭青云派?!”林墨怒吼。

赵寒转过身来,看着他,眼中浮现出复杂的神色。

“因为青云真人让我杀的。”

林墨整个人僵住了,如同被雷劈中。

“你说什么?”

“那一夜,我带着七十二暗卫杀上青云派,青云真人早已知道我要来。他遣散了所有弟子,只留下几个心腹,与我做了一场戏。”赵寒缓缓说道,“他要我制造一场灭门惨案,让所有人都以为青云派已经覆灭,这样他才能带着云篆天书隐姓埋名,躲避朝廷的追查。”

“那……那师父他……”

“他没死。”赵寒平静地说,“那一夜死在血泊中的,是青云真人找来的替身。真正的青云真人,早已带着天书遁走,藏身于江湖之中。”

林墨浑身发抖,不知是愤怒还是激动。

“他现在在哪?”

赵寒摇了摇头:“我不知道。灭门一事后,青云真人就与我断了联系。我只知道,他还活着,活得很好。”

“那这些年来,你一直替他守着这个秘密?”

赵寒没有回答,只是重新坐回石桌前,拿起那壶酒,给自己倒了一杯。

“我背你下山的那一年,你还那么小,瘦得像一只病猫。”他忽然笑了,笑容中带着几分自嘲,“我喂你吃了三天药,你才退烧。那时候我在想,这个孩子长大以后,会不会恨我一辈子。”

林墨沉默了。

他当然恨赵寒,恨了整整十年。

但此时此刻,面对着眼前这个曾经救过自己、又灭了自己师门的男人,他的恨意竟变得如此复杂。

“天书还你,扳指也还你。”赵寒站起身来,“这是我欠青云真人的,也是欠你的。”

“你辞去护法之位,幽冥阁不会放过你。”林墨忽然说道。

赵寒脚步一顿,回头看了他一眼,嘴角微微上扬。

“那又怎样?”

他转身走向大殿,身影渐渐消失在大雾中。

林墨站在原地,握着翡翠扳指,久久没有动弹。

第五章·岳阳楼

傍晚时分,林墨回到客栈。

楚风和苏晴早已在客栈门口等候多时,见他平安归来,同时松了一口气。

“怎么样?查出什么了?”楚风急切地问道。

林墨没有回答,只是将云篆天书和翡翠扳指放在桌上,然后坐到椅子上,久久不语。

楚风和苏晴对视一眼,各自拿起天书和扳指查看,脸上满是震惊。

“这……这是云篆天书?!”楚风惊呼,“青云派的镇派至宝,怎么会在这里?”

“赵寒还给你的?”苏晴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。

林墨点了点头,将在孤山上发生的一切原原本本地告诉了两人。

楚风听完,沉默良久,忽然拍案而起:“这小子……不,这位赵兄,倒是一条好汉!”

苏晴却皱起眉头:“赵寒辞去护法之位,背叛幽冥阁,阁主绝不会放过他。林大哥,我们——”

“我知道。”林墨站起身来,走到窗前,望着窗外的洞庭湖,“他会去岳阳楼。”

“岳阳楼?”楚风一愣。

“那是洞庭湖畔最高的建筑,登楼可俯瞰整片湖区。”林墨转过头来,“如果我猜得不错,幽冥阁主今晚就会现身。”

“你怎么知道?”

林墨从怀中取出一张纸条,正是昨日老乞丐给他的那张。

纸条上除了那行血字之外,在阳光照射下,背面竟然隐隐浮现出另一行字:

“岳阳楼,三更,阁主至。”

苏晴倒吸一口凉气:“这纸条上的字,用的是一种特殊的隐形墨水,只有在阳光照射下才会显现。看来那老乞丐是赵寒的人,他是在帮我们。”

林墨点了点头:“事不宜迟,我们现在就去岳阳楼。”

第六章·血战岳阳楼

三更时分,岳阳楼。

月光如水,洒在洞庭湖面上,波光粼粼。

岳阳楼高七层,飞檐翘角,气势恢宏。楼顶的琉璃瓦在月光下闪烁着幽幽的光泽,仿佛一条巨龙盘踞在湖边。

林墨三人登上岳阳楼时,楼内空无一人。

“人呢?”楚风四下张望,“不是说三更,阁主至吗?这都三更一刻了——”

话音未落,楼梯口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。

不是一个人,而是一群人。

首先登楼的,是二十余名黑衣劲装的大汉,个个腰悬长刀,杀气腾腾。他们分列两排,在楼内站定,然后齐刷刷地跪下。

“恭迎阁主!”

脚步声由远及近。

一个高大的身影从楼梯口缓缓走了上来。

那人身披黑色斗篷,斗篷的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,只露出一双眼睛。那双眼睛漆黑如墨,没有一丝白仁,看起来诡异至极。

他的右手提着一颗人头。

血淋淋的人头。

林墨定睛一看,瞳孔猛地收缩。

那是赵寒的头。

“赵寒!”苏晴惊呼出声。

楚风握紧双锏,浑身颤抖。

幽冥阁主将赵寒的人头随手一抛,骨碌碌滚到林墨脚下,然后发出一声低沉的笑声。

“卧龙生写江湖争霸,我写的,是杀人诛心。”

林墨握紧剑柄,指节泛白。

“你就是幽冥阁主?”

“不错。”幽冥阁主揭开兜帽,露出一张布满刀疤的脸,每一道刀疤都狰狞可怖,“十年前,我让赵寒灭你青云派,他却偷偷放走了你。十年来,我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,就是想看看,这小子到底要玩什么花样。”

“你杀了他?”

“背叛我的人,只有死路一条。”幽冥阁主冷冷道,“不过你放心,你很快就会下去陪他。”

话音刚落,幽冥阁主右手一挥,一股排山倒海般的真气席卷而来。

林墨拔剑出鞘,剑光如水,正面迎上。

“砰——”

剑气与真气相撞,整座岳阳楼都为之一震。

楚风双锏齐出,朝幽冥阁主两侧夹击。苏晴软剑如蛇,从侧面偷袭。三面围攻,默契十足。

但幽冥阁主的武功远在赵寒之上。

他身法如鬼魅,在三人之间穿梭自如,每一掌都带着雷霆万钧之力。不到十招,楚风便被一掌震飞,摔在楼柱上,口中鲜血狂喷。苏晴也被一道气劲击中,整个人倒飞出去,重重地撞在墙上,软剑脱手飞出。

林墨单膝跪地,撑剑而立,嘴角溢出一丝血迹。

“就这点本事?”幽冥阁主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,语气中满是不屑,“你连赵寒都打不过,还敢来挑战我?”

林墨咬着牙,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——

十年前师父拼死送他下山的背影。

雪地里那个衣衫褴褛的乞丐,喂他吃药时粗糙却温暖的手。

楚风追了他一天一夜,第一次见到他时脸上憨厚的笑容。

苏晴为他包扎伤口时,那双温柔的眼睛。

还有赵寒,这个既灭他师门又救他性命的人,此刻头颅就在他的脚下。

“我不能死。”

林墨缓缓站起身,握紧手中长剑。

“我不能死在这里。”

他闭上眼,运转体内真气。一股温热的力量从小腹丹田涌起,沿着经脉蔓延至四肢百骸。那是青云派的内功心法,也是赵寒当年在背他下山时,悄悄输入他体内的真气。

十年了,那道真气一直藏在他体内深处,从未被他发现。

直到此刻,在生死攸关之际,那股真气终于觉醒。

林墨猛地睁开眼,眼中精光暴涨。

他挥剑,剑气如虹,带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,直取幽冥阁主面门。

幽冥阁主脸色骤变,急忙运功抵挡,却发现林墨的这一剑,无论速度还是力道,都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料。

“这不可能——”

剑气贯穿了幽冥阁主的护体真气,正中他的胸口。

幽冥阁主闷哼一声,整个人倒飞出去,重重地摔在地上,口中喷出一大口黑血。

那二十余名黑衣大汉见状,纷纷拔刀冲上来。

楚风强撑着站起身来,双锏横扫,挡在众人面前。苏晴也拾起软剑,护在林墨身侧。

“林墨,你先走!”楚风大喊道。

“不。”林墨走到幽冥阁主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,“十年前你杀我满门,今日你杀赵寒,这笔账,该算了。”

幽冥阁主挣扎着想站起来,却发现自己浑身经脉已经被林墨的剑气震断,再也提不起一丝内力。

他死死地盯着林墨,忽然发出一阵凄厉的笑声。

“你以为杀了我,江湖就太平了?幽冥阁的势力遍布天下,我死了,还有更厉害的人会接手。你们这些所谓的正道侠客,永远也灭不了我们!”

林墨没有说话,只是举起长剑,剑尖对准幽冥阁主的咽喉。

就在这时,窗外传来一阵悠扬的笛声。

笛声清越,在夜风中飘荡,如泣如诉。

幽冥阁主听到这笛声,脸色骤然大变,眼中的恐惧比面对林墨的剑还要浓烈。

“不……不可能是他……他已经死了……他不可能还活着……”

他的声音越来越小,瞳孔逐渐涣散,整个人瘫软在地,再也没了动静。

林墨收起长剑,走到窗前,朝笛声传来的方向望去。

月光下,洞庭湖面上,一叶扁舟缓缓驶过。

舟上站着一个人,白衣胜雪,长发飘飘,背对着岳阳楼,看不清面容。

那人吹着笛子,笛声渐渐远去,消失在月色之中。

楚风走到林墨身边,低声道:“那人是……”

“我不知道。”林墨摇了摇头,望着远去的扁舟,眼中浮现出一丝困惑,“但能让幽冥阁主如此恐惧的人,一定不简单。”

苏晴望着月光下的湖面,喃喃道:“也许,这才是真正的幕后之人。”

三人站在岳阳楼上,望着月光下的洞庭湖,久久没有说话。

而那本云篆天书,正静静地躺在林墨的怀中,封面上的古篆在月光下隐隐泛着金光。

尾声·归途

次日清晨,林墨三人离开岳阳。

路过城门口时,林墨忽然停下脚步。

城门口的角落里,一个衣衫褴褛的老乞丐正蜷缩在地上,抱着一根竹杖呼呼大睡。

林墨走上前去,将一枚翡翠扳指放在老乞丐面前。

老乞丐睁开眼睛,浑浊的眼珠转了转,看了一眼翡翠扳指,又看了一眼林墨,嘿嘿笑了两声。

“这是你的东西。”林墨说道。

老乞丐拿起扳指,套在左手拇指上,歪着脑袋看了看,然后一把塞进怀里,继续呼呼大睡。

林墨站了一会儿,转身离开。

“你认识他?”楚风好奇地问道。

“不认识。”林墨摇了摇头,“可能,只是一个普通的乞丐吧。”

苏晴回头看了一眼蜷缩在墙角的老乞丐,嘴角微微上扬,却没有说什么。

三人策马扬鞭,消失在晨光之中。

老乞丐在他们走后,慢慢坐起身来,望着远去的背影,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清明。

他从怀中摸出翡翠扳指,在拇指上转了转,又看了看自己满是泥垢的左手,忽然咧嘴一笑,露出一口黄牙。

“这小子,倒有几分我当年的模样。”

他将扳指重新塞回怀里,抱起竹杖,晃晃悠悠地朝城门走去,嘴里哼着一首不知名的小曲。

阳光洒在他身上,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。

洞庭湖上,那叶扁舟早已不知去向。

只有笛声,似乎还在风中回荡。

——全文完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