楔子 落雁坡之约

夕阳如血,将落雁坡上三百里碎石映得通红。

《九幽玄天功破封,少年反手一剑定生死》

风很大。

萧漠站在坡顶,衣袂猎猎作响。他的左手按在腰间剑柄上,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。剑未出鞘,但剑气已起。脚边的枯草被无形的气劲压得齐刷刷倒伏,碎石无声地滚动着——那是内力透体而出时引发的震荡。

《九幽玄天功破封,少年反手一剑定生死》

他今年二十一岁,距师门惨遭灭门已过去四年零三个月。

一千五百四十天的亡命天涯,无数次在生死边缘游走,支撑他的只有一件事——复仇。

“幽冥阁不会让你活着见到明天的太阳。”

出发前,沈姑娘的声音还在耳边回响。她说这话时,那双灵动的眼睛里有担忧,有不安,但更多的是坚定。苏晴从不劝他放弃。她知道,有些债必须讨,有些血必须还。

坡下马蹄声骤起。

尘土飞扬中,数十骑黑甲骑士疾驰而来,马蹄践起的沙尘遮蔽了半边天际。马背上的黑衣人个个腰悬弯刀,面覆青铜鬼面,唯有当先一人没有戴面具——那是一张线条分明的中年男子面孔,鹰隼般的眼瞳透着摄人的寒意。

幽冥阁右护法,赵寒。

江湖上提起这个名字,无人不胆寒。此人练就九幽玄天功,二十年功力的深厚内力,辅以幽冥阁独门的外功绝技“九幽碎骨手”,曾在一夜之间灭掉江北三个门派,手段之狠辣令人发指。

江湖传言,赵寒的九幽玄天功源自昔年魔教教主所创的绝世心法,以内功修炼为主,以阴寒真气为核心,能在短时间内将内力提升至惊人的层次。这门功法分为初学、入门、精通、大成、巅峰五个境界,据说赵寒已臻大成之境,一身阴寒内力足以在十步之内将人冻成冰雕-

“吁——”

赵寒勒马,在百步之外停下。数十名黑甲骑士迅速散开,呈半月形将萧漠围住。弯刀出鞘声此起彼伏,寒光映照着夕阳,刺得人睁不开眼。

赵寒翻身下马,缓步向前。

他走得很慢,每一步都踏得很稳。每走一步,地面的碎石便被无形气劲碾成齑粉,一路走来,身后留下一道长长的白色粉末印记。

“你就是萧漠?”赵寒的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传入耳中,像是有人贴着耳朵说话,“凌霄剑派最后一个弟子?”

萧漠没有回答。

他盯着赵寒的眼睛,像是在看一个死人。

赵寒忽然笑了,笑容里带着居高临下的怜悯:“四年了,我一直在找你。你知道为什么吗?”

“因为怕我活着。”

赵寒微微一怔,随即大笑起来:“有意思。凌霄剑派灭门那天,你不过是个十七岁的毛头小子,连剑都握不稳。如今就算多练了四年,又能强到哪里去?”

“试试便知。”萧漠的拇指顶开了剑鞘,一声清吟,长剑出鞘三分,寒光映在他脸上。

赵寒的眼中闪过一丝杀意。

“你师父陆云鹤,死在我九幽碎骨手之下,全身骨骼碎裂,死状极惨。你师兄萧远,被我一掌拍碎天灵盖。至于你师姐……”

赵寒故意停顿了一下,笑容更加阴冷。

“够了。”萧漠的声音忽然变得很平静,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
但这种平静比任何愤怒都更让人不安。

赵寒的笑容僵在脸上——他感受到了从萧漠身上涌出的内力波动,那绝非一个四年前还“连剑都握不稳”的年轻人应该有的。

内力外放,凝而不散,这是内功至少达到精通境界才有的特征-

“四年……”赵寒喃喃道,随即冷笑,“就算你天赋异禀,区区四年又能练到什么程度?内力之道,讲的是日积月累,没有二十年苦功,休想……”

他的话没说完。

因为萧漠动了。

没有预兆,没有招式起手,长剑如一道银色的闪电,瞬间破空而至。这一剑快得不可思议,快到赵寒甚至没来得及看清剑身——只看见一抹寒光,然后是扑面而来的凌厉剑气。

赵寒不愧是成名多年的高手,反应极快。他身形猛地后仰,同时右手一挥,九幽碎骨手的阴寒内力化作一道黑色气劲,迎向那道寒光。

“砰——”

气劲与剑气相撞,发出一声沉闷的爆响。碎石飞溅,地面上被炸出一个三尺见方的深坑。

赵寒后退三步,低头看自己的右掌——掌心处多了一道浅浅的血痕,鲜血正顺着掌纹往下滴。

他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
“不可能!”

他修炼九幽玄天功二十年,内力浑厚,真气护体,寻常刀剑都难以伤他分毫。可眼前这个年轻人一剑之下,竟然破了他的护体真气。

萧漠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。

长剑再起,剑光如瀑布倾泻,连绵不绝。每一剑都带着摧枯拉朽的凌厉,剑势之间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,干净利落得像是经过了千锤百炼。

“叮叮叮——”

兵刃碰撞的声音密集如雨点。

赵寒从腰间抽出软剑,与萧漠战在一处。他的九幽玄天功全力运转,阴寒内力倾泻而出,周围空气的温度骤降了十几度,草木表面凝结出一层白霜-

但萧漠的剑却像是完全不受影响。

他的剑太快了。快到赵寒的阴寒内力还没来得及侵蚀过来,剑尖就已经刺到了眼前。

“你到底是谁?!”赵寒一边格挡一边厉声喝问,语气中第一次出现了慌乱。

“凌霄剑派,陆云鹤弟子。”萧漠的声音依然平静。

“不可能!陆云鹤的武功我见识过,他绝对教不出你这样的弟子!”

萧漠没有解释。

但他的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——师父确实没教过他这些。师父教的是一套中规中矩的凌霄剑法,不温不火,不出错也不出彩,在江湖上只能算二流。

真正的武功,是他在师门覆灭后的逃亡路上,从一次次生死搏杀中悟出来的。

四年,一千五百四十天。

他每天都活在追杀中,每天都有人要他的命。那些追杀他的幽冥阁杀手,武功未必有多高,但每一个都抱着必杀的决心。

在这种环境下活下来的人,学会的不是花哨的剑招,而是如何杀人。

用最短的时间,用最小的代价,用最快的速度。

那就是——一剑定生死。

一、黑云压城

四年前的那个夜晚,萧漠至今记得每一个细节。

那是一个没有月亮的夜晚,黑云压得很低,几乎要压到屋檐上。

凌霄剑派坐落于苍梧山深处,三面环崖,只有一条山道通往山下。派中弟子不过百余人,在江湖上算不得大门大派,但在苍梧方圆数百里内,却是赫赫有名的正道门派。

掌门陆云鹤为人耿直,一生行侠仗义,从不与邪魔外道为伍。他收的三个弟子——萧远、沈芷、萧漠,都视他如父。

那夜三更,萧漠被一阵惨叫声惊醒。

他翻身而起,抓起枕边的长剑冲出门外,眼前的一幕让他的血液瞬间凝固。

山道上火光冲天,数十个黑衣人正在屠杀同门师兄弟。那些黑衣人武功极高,剑法诡异,每一剑下去都带走一条人命。凌霄剑派的弟子虽然拼死抵抗,但在这些黑衣人面前就像纸糊的一样,不堪一击。

萧漠拔剑冲上去,与一个黑衣人交手不过三招,便被一掌震飞出去,重重地撞在山壁上,口吐鲜血。

他眼睁睁地看着黑衣人冲入大殿,听到师父陆云鹤的怒喝声,然后是剧烈的打斗声。

当打斗声停止时,他踉跄着爬进大殿,看到的是一幕永生难忘的画面——

师父陆云鹤倒在血泊中,全身骨骼碎裂,死状极惨。

大师兄萧远的尸体趴在门槛上,天灵盖碎裂,死不瞑目。

二师姐沈芷不见了踪影,她的房间里一片狼藉,血迹斑斑。

一个身材魁梧的黑衣人从内殿走出来,月光映出他面具下冰冷的笑容。他看都没看萧漠一眼,带着手下扬长而去。

萧漠追出去,被一个黑衣人回头一剑刺穿肩膀,滚落山崖。

山崖下是一条湍急的河流,水流卷着他向下游冲去。他拼尽全力抓住一块岩石,才没有被冲走。第二天清晨,一个采药的老人在河边发现了他。

老人救了他,给了他吃的穿的,还帮他处理了伤口。

“小兄弟,你怎么伤成这样?”老人问。

萧漠沉默了很久,说:“我师门被灭了。”

老人的手一抖,叹了口气:“是幽冥阁干的吧?最近这半年,他们灭了好几个门派了。”

“老人家知道幽冥阁?”

老人摇摇头:“我一个采药的,哪知道什么江湖事。只是听山下的樵夫说起过,说幽冥阁是江湖上最大的邪派,阁主武功深不可测,手下的高手如云。他们灭门杀人,从没有人能找他们报仇。”

“我会找到他们的。”萧漠说,声音很轻,但很坚定。

老人看了他一眼,没再说话。

半个月后,萧漠伤愈。他在老人的药铺里留下一封感谢信和身上仅有的几两碎银,独自踏上了复仇之路。

老人追到门口,只看到他渐渐消失在晨雾中的背影。

那个背影很瘦削,但腰杆挺得很直。

二、天涯孤客

复仇的路比萧漠想象的更难。

幽冥阁在江湖上的势力根深蒂固,耳目遍布天下。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们的眼睛。萧漠一旦出现在某个地方,消息就会传到幽冥阁的耳朵里,然后追杀令就会下达。

第一年,他几乎每天都在逃命。

从一个城镇逃到另一个城镇,从一片山林躲进另一片山林。他不敢在一个地方停留超过三天,不敢与人过多交谈,不敢留下任何痕迹。

但逃命的过程中,他也学会了很多东西。

他学会了如何在绝境中求生,如何在追杀中反击,如何在生死之间捕捉到那一线生机。

每一次死里逃生,他的武功都精进一分。

那种精进不是循序渐进的修炼,而是在刀尖上跳舞时激发的本能。

他开始明白,师父教的凌霄剑法为什么平平无奇——因为凌霄剑法追求的是“无过无不及”,是堂堂正正的剑道,从不剑走偏锋。这种剑法适合光明正大的比武,却不适合生死搏杀。

而他需要的,恰恰是后者。

第二年,他遇到了楚风。

那是在江北的一座小镇上,萧漠被三个幽冥阁的杀手堵在一条死胡同里。三个杀手都是高手,联手围攻,萧漠渐渐不敌,右臂被一刀砍伤,血流如注。

眼看就要命丧当场,一个声音从墙头传来:“哟,三个打一个,幽冥阁就这点出息?”

话音刚落,一个人影从墙头跳了下来。

那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,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蓝衫,腰间别着一把短刀,嘴角叼着一根狗尾巴草,满脸都是欠揍的笑容。

三个杀手对视一眼,分出两人扑向那个年轻人。

年轻人身形一闪,短刀出鞘。刀光一闪,两颗人头落地。

快,极快。

剩下的那个杀手脸色大变,转身就逃。

年轻人也不追,慢悠悠地走到萧漠面前,蹲下来,歪着头打量他:“你叫萧漠?”

萧漠警惕地看着他:“你是谁?”

“我叫楚风。”年轻人把狗尾巴草吐掉,咧嘴一笑,“我听说过你。凌霄剑派的漏网之鱼,幽冥阁悬赏三千两要你的人头。”

萧漠的手按上剑柄。

楚风连忙摆手:“别激动,我对三千两没兴趣。幽冥阁灭了我师父的门派,我师父临终前让我找他们报仇。可惜我武功不济,一个人干不过他们。我看你也是跟他们有仇,不如咱们搭个伙?”

萧漠盯着他看了很久。

他看得出,这个楚风虽然嬉皮笑脸,但眼神里藏着一股狠劲,那是在江湖上摸爬滚打多年才会有的眼神。

“成交。”萧漠说。

楚风大喜,伸出手来:“好兄弟,从今往后,咱们就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了。要死一起死,要活一起活。”

萧漠没有握他的手,而是问了一句:“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?”

楚风嘿嘿一笑:“幽冥阁的杀手走到哪里,我就跟到哪里。你们打架的时候,我在墙头上看了半天了。”

萧漠这才知道,自己刚才以一敌三的整个过程,都被这家伙看了去。

“那你为什么不早出来?”萧漠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恼怒。

楚风挠挠头:“想看看你的本事嘛。不错不错,一个人打三个幽冥阁的杀手还能撑这么久,你小子是个好苗子。”

萧漠无语。

但不可否认,这个楚风的出现,确实改变了他的处境。

从那以后,他不再是一个人孤军奋战。

两个人互相照应,互相切磋武功,互相交流情报。萧漠从楚风那里学到了如何隐藏行踪、如何收集情报、如何在不暴露自己的情况下打探消息。

楚风也从萧漠那里学到了剑法中的精要。

日子一天天过去,他们的武功都在精进。

第三年,他们在一座小镇的客栈里遇到了苏晴。

那是一个秋日的黄昏,萧漠和楚风在客栈大堂吃饭,一个身着淡青色长裙的年轻女子推门走了进来。

她的容貌极美,眉目如画,唇若点樱。但她最吸引人的地方不是容貌,而是她周身流露出的气质——那是一种超越年龄的沉稳与从容,仿佛经历过许多沧桑,却依然保持着内心的纯净。

萧漠只看了一眼,便移开了目光。

但苏晴却径直走到了他的桌前,在他对面坐下。

“凌霄剑派萧漠?”她开门见山。

萧漠和楚风同时握住了兵器。

苏晴微微一笑,从袖中取出一个玉牌放在桌上。玉牌上刻着“墨家”二字,下方是一行小字:“机关巧器,天下无双。”

“墨家遗脉?”楚风惊讶道。

墨家遗脉是江湖上最神秘的组织之一。他们不属于正邪任何一方,以机关术和情报网络闻名。天下没有他们打探不到的消息,也没有他们制作不出的机关暗器。

苏晴点点头:“我叫苏晴,家父苏墨渊,是墨家遗脉在江北的联络人。”

“你找我们什么事?”萧漠问。

苏晴看着他,目光清澈而坚定:“我一直在关注你。这三年你杀了幽冥阁十七个杀手,毁了他们在江北的三个据点。你的复仇之路,已经惊动了幽冥阁的高层。”

“那又如何?”

“幽冥阁右护法赵寒已经对你下了追杀令。”苏晴说,“他的武功不是那些杀手能比的。如果你继续这样单打独斗,你活不过三个月。”

萧漠沉默。

苏晴继续说:“我可以帮你们。墨家的情报网络可以为你提供幽冥阁的行动轨迹,让你永远先他们一步。我还可以为你们打造机关暗器,提高你们的战力。”

“条件呢?”楚风问。

苏晴微微一笑:“条件是——你们复仇的时候,带上我。”

“你?”萧漠皱眉。

“我母亲死在幽冥阁手上。”苏晴的声音平静,但握着茶杯的手微微颤抖,“那一年我十二岁,幽冥阁的人闯入我家,杀了我母亲,夺走了我家的祖传机关图谱。我要找他们报仇。”

萧漠看着她,久久不语。

他看到的不是一个柔弱的女子,而是一团被仇恨点燃的火焰。

“好。”他说。

楚风张了张嘴,欲言又止,最终叹了口气:“这下好了,两个复仇的疯子变成三个了。”

苏晴笑了,笑容很美,但眼底深处的恨意却从未消退。

从那以后,他们三人组成了一支复仇小队。

苏晴负责情报和机关,楚风负责侦察和策应,萧漠负责正面战斗。

他们配合得天衣无缝,像是一把锋利的匕首,每一次出击都能精准地刺中幽冥阁的要害。

三、墨家机关

苏晴的父亲苏墨渊,是墨家遗脉在江北的头号机关师。

他一生痴迷于机关术,设计过无数精妙的机关暗器。其中最有名的是“天机匣”——一个小小的铁盒子里藏着一百零八种机关变化,可以化作暗器、防具、陷阱等多种用途。

但三年前,幽冥阁派人闯入苏家,逼迫苏墨渊交出天机匣的设计图。苏墨渊不从,被当场杀害。天机匣被夺走,机关图谱也被洗劫一空。

苏晴当时不在家,侥幸逃过一劫。

当她回到家,看到的是满地的鲜血和母亲冰冷的尸体。

“我发誓,一定要亲手杀了那些畜生。”苏晴说这话时,正在打磨一把袖弩的机关。她的手指纤细修长,但动作干净利落,每一刀都精准到位。

楚风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:“苏姑娘,你这手艺是跟谁学的?”

“跟我父亲。”苏晴头也不抬,“我从五岁起就开始学机关术。父亲说过,墨家的机关术,每一件都是艺术品,既要精妙,又要致命。”

萧漠看着那把袖弩,眼中闪过一丝赞赏。

墨家机关术,果然名不虚传。

袖弩只有巴掌大小,可以藏在袖中,扣动机关后三根银针射出,无声无息,见血封喉。针上淬了苏晴特制的毒药,沾血即死,解药只有她自己有。

“这种毒药是墨家的秘方吗?”楚风好奇地问。

苏晴摇头:“不是。是我母亲教我的。她出身药王谷,精通药理。可惜她从来不教我真正的毒术,只教了我一些基本的东西。否则那天晚上,我不会让那些畜生轻易得手。”

她的声音很平静,但萧漠听出了平静之下压抑的恨意。

“你母亲是怕你走上歧途。”萧漠说。

苏晴的手顿了一下,抬头看他:“歧途?什么是歧途?杀仇人算歧途吗?”

萧漠无言以对。

他何尝不是在走一条相同的路?

四、雁荡山下

落雁坡一战,萧漠占尽上风。

他的剑快如闪电,每一剑都逼得赵寒不得不全力防守。赵寒的九幽玄天功固然深厚,但在萧漠狂风暴雨般的攻势面前,竟然渐渐露出了颓势。

赵寒的脸色越来越难看。

他不明白,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,怎么会有如此精湛的剑法?

这不是任何门派的剑法。

这剑法没有招式,没有章法,有的只是快、准、狠。每一剑都直取要害,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。这种剑法不是在练武场上能练出来的,而是用命换来的。

赵寒忽然想起了什么,脸色骤变。

“你……你练的是‘杀剑’!”

杀剑,是江湖上失传已久的剑法。

相传昔年有一个剑客,一生以杀止杀,在无数次生死搏杀中悟出了一套剑法。这套剑法没有固定的招式,全凭剑客的本能和判断,以最快的速度、最直接的方式解决对手。

这个剑客后来被人称为“剑魔”,而他的剑法也被称为“杀剑”。

但杀剑有一个致命的缺陷——修炼者必须在生死之间不断地磨砺,每一次精进都伴随着巨大的风险。稍有不慎,就会命丧当场。

所以敢练杀剑的人,无一不是亡命之徒。

而能练成的,更是少之又少。

萧漠能在四年内将杀剑练到这个程度,说明这四年里,他经历的生死之战远超常人想象。

赵寒想到这里,后背一阵发凉。

“你以为这样就能杀我?”赵寒冷笑一声,猛地咬破舌尖,一口鲜血喷出。

鲜血在空中化作一团血雾,赵寒一掌拍出,血雾瞬间凝聚成一道黑色的气劲,带着刺骨的寒意直扑萧漠面门。

九幽玄天功的最强一击——九幽噬魂!

这是赵寒压箱底的绝招,以精血催动内力,威力比平时强出一倍不止。但代价极大,使用之后他的内力会大损,没有三年五载无法恢复。

萧漠感受到扑面而来的死亡气息,没有后退。

他的剑横在身前,闭上了眼睛。

赵寒以为他放弃了抵抗,嘴角露出一丝狞笑:“受死吧!”

就在黑色气劲即将击中萧漠的瞬间,他的眼睛猛地睁开。

那一瞬间,他的眼中闪过一道精光。

长剑出鞘。

不,不是出鞘。

是萧漠整个人化作了一道剑光,与剑合为一体,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向前冲去。

杀剑的最高境界——人剑合一。

黑色的气劲被剑光撕裂,赵寒瞪大了眼睛,看着那道剑光穿过血雾,直取自己的咽喉。

“不——”

剑光闪过。

赵寒的喊声戛然而止。

他低头看着胸前的剑痕,鲜血从伤口中涌出,将他的黑衣染得更深。他的嘴唇动了动,想说什么,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。

“噗通”一声,赵寒跪倒在地。

他的眼中满是不甘和震惊,直到死的那一刻,他都无法相信,自己竟然会死在一个年轻人的剑下。

萧漠收剑入鞘。

他站在赵寒的尸体前,风吹动他的衣袂,吹散了他身上残留的剑气。

那些黑甲骑士看到赵寒被杀,顿时大乱。有人惊呼,有人转身就逃,也有人拔出刀剑想要冲上来为赵寒报仇。

但萧漠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们一眼。

仅仅是一眼,那些冲上来的人便止住了脚步。他们从萧漠的眼神中看到了一个信息——谁上来,谁死。

没有人愿意拿自己的命去试。

那些黑甲骑士四散奔逃,转眼间就消失在苍茫的夜色中。

落雁坡上只剩下了萧漠和赵寒的尸体。

五、远方的杀机

萧漠在赵寒的尸体旁站了很久,直到身后的马蹄声将他拉回现实。

“萧漠!”

楚风骑着马飞奔而来,苏晴坐在他身后,一手揽着他的腰,一手紧紧握着一把袖弩。

两人翻身下马,看到赵寒的尸体,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。

“你……你真的把他杀了?”楚风瞪大了眼睛,绕着赵寒的尸体转了两圈,“九幽玄天功大成境界的赵寒,被你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给杀了?说出去谁信啊!”

苏晴走到萧漠身边,伸手探了探他的脉搏,又翻了翻他的眼皮,确认他没有受内伤,这才松了口气。

“你受伤了?”她问。

萧漠摇摇头:“皮外伤,不碍事。”

苏晴从腰间取出一瓶金疮药,拉过他的手臂,将药粉撒在伤口上。她的动作很轻,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。

“我让你等我来了一起动手,你偏要一个人来。”苏晴的声音带着一丝责备,但更多的是担心,“万一赵寒的武功比情报上说的更厉害,你岂不是……”

“他没有更厉害。”萧漠打断了她,“情报很准,赵寒的九幽玄天功确实达到了大成境界,但他的杀心太重,出手时总有破绽。”

楚风在旁边忍不住插嘴:“破绽?什么破绽?我趴在那边山头看得清清楚楚,你们俩打了上百招,我愣是什么都没看出来。”

“你不练剑,看不出也正常。”萧漠淡淡地说。

楚风:“……”

苏晴忍不住笑了一声,但随即收敛了笑容,正色道:“萧漠,赵寒的死一定会惊动幽冥阁阁主。接下来,我们要面对的不再是普通的杀手和护法,而是幽冥阁的真正核心。”

萧漠点点头。

他当然知道。

赵寒只是右护法,在他之上还有左护法、三大长老和阁主本人。每一个人的武功都远在赵寒之上。

但他的复仇之路,从来就没想过回头。

“接下来去哪里?”楚风问。

苏晴从袖中取出一张地图,展开在三人面前。地图上标注着密密麻麻的红点,每一个红点都代表一个幽冥阁的据点。

“根据墨家的情报,幽冥阁的总舵藏在昆仑山深处,具体位置不明。”苏晴说,“但我们可以从一个地方入手——江北分舵。江北分舵是幽冥阁在江南地区最大的据点,分舵主叫沈无涯,武功比赵寒只高不低。”

“沈无涯?”楚风皱眉,“这名字我好像在哪儿听过。”

“幽冥阁左护法。”苏晴说,“赵寒死后,沈无涯就是幽冥阁最危险的人之一。如果我们要打探总舵的位置,必须先从他入手。”

萧漠看着地图上那个用红笔画出的圆圈,目光沉静如水。

“去江北。”

楚风和苏晴对视一眼,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。

江北分舵,龙潭虎穴。

但他们没有退路。

萧漠翻身上马,朝江北的方向疾驰而去。楚风和苏晴紧随其后,三骑在暮色中渐行渐远,消失在苍茫的群山之间。

落雁坡上,赵寒的尸体渐渐冰冷。

晚风吹过,吹动了萧漠留在山坡上的一块剑穗。

那剑穗上系着一枚小小的木牌,木牌上刻着几个字——

“凌霄剑派,陆云鹤之徒,萧漠。”

那是他师父陆云鹤在他入门时亲手刻的。师父说,凌霄剑派的弟子,无论走到哪里,都要堂堂正正地做人,清清白白地活着。

师父还说,剑客的剑,不是为了杀人,而是为了守护该守护的东西。

萧漠一直没有忘记这句话。

今天,他用手中的剑,为师父讨回了第一笔债。

但这只是开始。

更大的风暴,还在后面。

(全文完·系列后续待续)


※ 萧漠的复仇之路还在继续,江北分舵沈无涯的九幽碎骨手比赵寒更毒辣三分,而幽冥阁主的身世也即将揭晓。欲知后事如何,请期待《九幽玄天功》系列第二篇《江北分舵》——看少年侠客如何以杀剑破玄功,以一敌百闯龙潭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