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北的龙门峡谷,一年四季都刮着割脸的烈风。
峡谷两侧石壁如刀削斧劈,寸草不生。谷底一条羊肠小道蜿蜒穿过,是东西商旅的必经之路。但自从三年前幽冥阁占据此地设卡收过路费后,这条道上走的人便少了大半。
此刻是戌时三刻,暮色四合。
峡谷西侧的一块巨石上,坐着一个二十出头的青年。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衫,腰间悬着一柄长剑。剑鞘乌黑,没有任何装饰,剑柄被摩挲得光滑发亮,一看便知是多年苦练的结果。
青年闭着眼,耳朵却在微微颤动。
风声中,有脚步。
不是一个人的脚步,是七个人的脚步。
其中六个人的脚步沉重而凌乱,显然内力平平,大概是幽冥阁外围的打手。但为首那人的脚步极轻极稳,落地无声,几乎与风声融为一体。
沈惊鸿睁开眼睛,并没有站起来,只是缓缓地将手按上了剑柄。
“沈惊鸿,你终于来了。”
声音从峡谷深处传来,低沉而阴冷,像是一条蛇在你耳边吐信。
沈惊鸿抬起头,看见七个人影从峡谷的阴影中走出。为首的是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,身形瘦削,面容苍白,一双眼睛细长如刀锋,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。他穿着一件黑色锦袍,腰间别着一柄弯刀——那刀鞘上镶嵌着九颗蓝色的宝石,在暮色中微微发亮。
正是幽冥阁阁主座下第四杀手,人称“九幽刀”的赵寒。
“三年。”沈惊鸿说,“我找了你三年。”
“三年又如何?”赵寒在五丈外站定,负手而立,身后的六名打手自动散开,将沈惊鸿半包围起来。“你师父的命是我取的,你师叔的命也是我取的,你天山派上下二十三条人命,全是我带人做的。你找了我三年,又能怎样?”
沈惊鸿的手握紧了剑柄,指节微微泛白。
三年前的那个夜晚,他永远不会忘记。
天山深处,大雪纷飞。他在山腰的草庐中醒来,听见山巅传来刀剑交击的声响。等他披衣上山,看见的是满地的尸体。师父倒在血泊中,胸口插着一柄弯刀,双眼圆睁,死不瞑目。师叔靠在断壁旁,气若游丝,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告诉他两个字——“幽冥”。
师叔也断了气。
沈惊鸿跪在雪地里,磕了三个头,捡起师父的剑,从此踏上了一条不归路。
三年来,他走遍了大江南北。从漠北的戈壁到江南的水乡,从蜀中的密林到塞外的草原。他杀过幽冥阁三十七个外围爪牙,从他们口中一点一点拼凑出当年的真相。所有的线索都指向同一个人——赵寒。
赵寒奉命劫掠天山派的一卷祖传剑谱,师父誓死不交,赵寒便下令屠尽满门。
沈惊鸿见过那个夜晚的雪。雪是白的,血是红的。白与红交织在一起,成了他心中永不褪色的噩梦。
“剑谱呢?”沈惊鸿问。
赵寒笑了,笑声在峡谷中回荡,像是夜枭的啼叫。“你师父把它烧了。烧之前还对天发誓,说天山剑法绝不外传。真是可笑——他宁死也不交出来,死了又有什么用?天山派都没了,那卷剑谱留或不留,还有什么区别?”
沈惊鸿没有说话。
他缓缓站起身,拔出腰间的长剑。剑身出鞘,发出清越的龙吟声。剑刃在暮色中闪着寒光,映出他眼中的决绝。
“你拔剑了。”赵寒饶有兴味地看着他,像在看一只落入陷阱的猎物,“我听说你三年来功力大增,从一个刚入门的小弟子,变成了江湖上赫赫有名的‘天山孤剑’。连镇武司的人都在关注你。”
“少废话。”
“好,好。”赵寒抬起手,向后摆了摆。那六名打手齐齐后退十步,让出一片空地。“我给你一个机会。你要是能在我的九幽刀下活过三十招,我就告诉你一个天大的秘密——一个你师父到死都没能说出口的秘密。”
沈惊鸿眉头微皱。
师父临死前除了说出“幽冥”二字,确实还有一个未及出口的秘密。他查了三年,始终没能查到师父当年到底想说什么。
“不必。”沈惊鸿摇头,“我今日来,只做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杀人。”
话音刚落,沈惊鸿的身形已经暴射而出。
他的剑走的是天山派的“飞雪剑法”,剑势轻灵飘逸,剑招连绵不绝,如漫天飞雪扑面而来。这是天山派最正宗的剑法,讲究以柔克刚,借力打力。但沈惊鸿这三年在外历练,早已不局限于师门的传授。他将自己在生死搏杀中领悟到的狠辣融入剑法中,每一剑都直奔要害,不留余地。
赵寒冷哼一声,弯刀出鞘。
九幽刀法,阴狠歹毒,刀刀暗藏杀机。
两人身形交错,刀剑相交,发出刺耳的金属碰撞声。火星四溅,照亮了峡谷两侧的峭壁。
沈惊鸿的剑快如闪电,一招“雪落无声”直刺赵寒面门,赵寒侧身躲过,反手一刀劈向沈惊鸿的腰腹。沈惊鸿长剑回收,剑身横在腰间,硬接了这一刀。
“铛”的一声巨响,沈惊鸿倒退三步,虎口隐隐发麻。
赵寒的力量远在他之上。
“好剑法。”赵寒冷笑,“可惜,只有剑法好还不够。”
他身形一转,弯刀在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,刀光如月,带着森森寒气斩向沈惊鸿的脖颈。这正是九幽刀法中的杀招——“月下追魂”。
沈惊鸿没有硬接。
他脚尖一点,身形向后飘退,长剑在身前画了一个圆,剑气激荡,将那一道刀光卸向身侧。刀光斩在峡谷石壁上,石屑飞溅,留下一道深深的沟痕。
“第一招。”赵寒淡淡地说。
沈惊鸿心头一凛。三十招的承诺,显然不是赵寒的仁慈,而是他的傲慢。他要用这种方式羞辱沈惊鸿,证明他所谓的苦练三年,在真正的绝顶高手面前不过是个笑话。
峡谷上方的风更大了。
远处传来一声鹰啸,一只苍鹰从峡谷上空掠过,在暮色中盘旋不去,仿佛也在注视这场对决。
沈惊鸿深吸一口气,剑招陡然一变。
如果说刚才的飞雪剑法是轻柔的雪,那么此刻他的剑就是凌厉的冰。剑势变得刚猛霸道,一剑快过一剑,一剑重过一剑。这是他在关外与马贼厮杀时领悟出的打法——不讲章法,只求实效。每一剑都用尽全力,每一剑都奔着要害。
赵寒眼中闪过一丝惊讶。
他不是惊讶于沈惊鸿的剑法有多高明,而是惊讶于这个年轻人的韧性。按照他的预判,沈惊鸿应该在三招之内就被逼退,五招之内就该露出破绽。但现在十招已过,沈惊鸿不仅没有露出破绽,反而越战越勇,剑势越来越凌厉。
“有点意思。”赵寒低声说。
他收起轻视,刀法也变得更加狠辣。九幽刀法的精妙之处在于“九幽”二字——九幽之下,不见天日。他的刀总是从不可思议的角度斩出,刀光诡异,轨迹难测,每一刀都仿佛来自幽冥。
沈惊鸿苦苦支撑。
十五招。
十八招。
二十招。
赵寒的刀越来越快,沈惊鸿的身上已经多了三道伤口。左肩一道,右臂一道,后背一道。鲜血洇湿了他的青衫,在暮色中看不太真切,但空气中的血腥气却越来越浓。
“二十招了。”赵寒的声音带着戏谑,“你还能撑多久?”
沈惊鸿咬牙不语。
他当然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。赵寒的内力远胜于他,刀法又诡异莫测,他完全是靠着意志力在强撑。但他不能退,也不敢退。一旦退了,这三年的追寻就全白费了。师父的仇就报不了了。
第二十三招。
赵寒一刀劈下,沈惊鸿举剑格挡,却被震得倒飞出去,后背撞在峡谷石壁上。碎石簌簌落下,他口中涌出一股腥甜。
赵寒没有追击,而是站在原地,轻轻弹了弹弯刀的刀刃。刀刃发出嗡鸣声,像是在嘲笑沈惊鸿的不自量力。
“我杀你师父的时候,他也是这样。”赵寒说,“跪在地上,口吐鲜血,死不瞑目。你知道他临死前说了什么吗?他说——”
“住口!”沈惊鸿大喝一声,强行提起内力,再次冲了上去。
这一次,他的剑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,每一剑都是搏命之招。剑光如匹练,在空中划出一道道白虹。
赵寒眉头一皱,挥刀迎上。
刀剑相交的脆响在峡谷中回荡。
第二十五招。
第二十七招。
第二十九招。
就在第三十招将要出手的瞬间,沈惊鸿忽然做了一件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事。
他没有出剑。
他将长剑掷向了赵寒,长剑在空中翻滚着飞向赵寒的面门。赵寒下意识挥刀格挡,弯刀将长剑磕飞。但就在这一瞬间,沈惊鸿的身形已经欺近到赵寒身前三尺之内。
没有了剑,他还有拳头。
这是他在塞外草原上与马贼搏命时学会的最后一招——当你手中什么都没有的时候,你的身体就是最好的武器。
沈惊鸿一拳轰出,正中赵寒胸口。
赵寒闷哼一声,倒退了五步,嘴角溢出一丝鲜血。
三十招已过。
沈惊鸿没有倒下。
峡谷中一片寂静。那六名打手面面相觑,不知道该不该上前。赵寒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的拳印,再抬起头时,脸上的戏谑已经完全消失了。
“好。”赵寒说,“好一个沈惊鸿。三十招已过,你撑住了。”
沈惊鸿大口喘着气,浑身是伤,摇摇欲坠,但眼神依然坚定如铁。
“那个秘密。”他嘶哑着说,“你说过的。”
赵寒沉默了片刻,忽然笑了起来。笑声中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,像是嘲讽,又像是感慨。
“你师父到死都没能说出口的秘密,就是——”
他的话没有说完。
峡谷入口处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。蹄声密集如鼓点,由远及近,转眼间就到了峡谷中。
沈惊鸿和赵寒同时回头。
只见一匹黑色骏马冲进峡谷,马上端坐着一个白衣女子。她约莫二十出头,面若冠玉,眉目如画,腰间悬着一柄细长的软剑。马蹄翻飞,卷起漫天尘土。
“沈大哥!”女子翻身下马,冲到沈惊鸿身边,一把扶住摇摇欲倒的他。
来人是苏晴,沈惊鸿三年前在江南结识的红颜知己。苏晴出身蜀中唐门旁支,精通暗器和医道,三年来陪沈惊鸿走过不少地方,是他的得力帮手。
“你怎么来了?”沈惊鸿皱眉,“我说过,这是我一个人的事。”
“你一个人?”苏晴眼眶微红,“你一个人能对付得了赵寒?你是不是忘了,你还欠我一条命?你想让我给你收尸吗?”
沈惊鸿无言以对。
赵寒看着这一幕,嘴角微微上扬。“有意思。沈惊鸿,你倒是艳福不浅。”
苏晴转头看向赵寒,目光冰冷。她的手已经按上了软剑的剑柄。
“赵寒,你带人灭天山满门,欠了二十三条人命。今日你若识相,把秘密说出来,我可以让你死得痛快一点。”
赵寒哈哈大笑。“苏姑娘,唐门的毒确实了得,但你的剑法嘛——”他摇了摇头,“还不够看。”
苏晴的脸色沉了下去。
就在双方剑拔弩张之时,峡谷上方的崖壁上忽然传来一个慵懒的声音。
“我说你们能不能小声一点?打扰老子睡觉了。”
所有人都抬头看去。
只见峡谷上方的一块凸出的岩石上,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。那人三十来岁,穿着一身破旧的灰色长袍,腰间系着一个酒葫芦,手里拎着一把通体漆黑的刀。刀鞘朴实无华,甚至有些破旧,但沈惊鸿注意到一个细节——赵寒在看到那把刀的瞬间,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。
这个人,不简单。
那人打了个哈欠,从岩石上翻身而下。他落地的动作轻飘飘的,像是被风吹下的一片落叶。双脚落地无声,甚至连尘土都没有扬起。
“赵寒,三年不见,你还是这么不长进。”那人晃晃悠悠地走到两人中间,随手拔开酒葫芦的塞子,灌了一口酒。
赵寒的脸色变得很难看。
“楚风。”他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,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。
楚风,江湖人称“醉刀”。此人是江湖散人,无门无派,却刀法通神。他生性散漫,不爱管闲事,常年浪迹天涯,不问世事。但江湖中有一条不成文的规矩——楚风在哪里出现,哪里就有大事发生。
“别紧张。”楚风摆了摆手,“我不是来帮谁的。我就是被你们的刀剑声吵醒了,有点不爽。你们继续打,我就在旁边看看,不动手。”
沈惊鸿看了看楚风,又看了看赵寒,心中涌起一种说不清的直觉——这个人来得太巧了。
赵寒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中的惊疑,重新看向沈惊鸿。“今日算你走运。但你要记住,天山派的仇不是你能报的。你师父临死前想说的那个秘密,你永远也不会知道。”
他转身要走。
“站住。”沈惊鸿挣扎着站起来,握紧了手中的剑。
赵寒停步,回头看了他一眼,眼神中带着怜悯。
“沈惊鸿,你以为你师父是被我杀的?”
这句话像一盆冷水,浇在沈惊鸿头上。
“什么意思?”
赵寒没有回答。他的身影消失在峡谷的阴影中,身后的六名打手也迅速跟上。转眼间,七个人就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峡谷中只剩下沈惊鸿、苏晴,和那个自称“被吵醒”的楚风。
沈惊鸿站在原地,心中翻江倒海。
师父不是被赵寒杀的?那师父是谁杀的?师叔临死前说的“幽冥”二字,究竟是什么意思?师父想说又没能说出口的秘密,到底是什么?
三年的追寻,三年的苦练,他以为自己已经接近了真相。但赵寒这一句话,将他的所有认知全部打碎。
苏晴扶住他的手臂,感受到他身体的颤抖,心疼不已。
“沈大哥,我们先离开这里。你的伤不轻,得找地方疗伤。”
沈惊鸿点了点头,目光却落在楚风身上。
楚风正在喝酒,察觉到沈惊鸿的目光,晃了晃酒葫芦,笑道:“看我干嘛?我真的只是路过的。不过嘛——”他顿了顿,“你要真想查清楚真相,我倒是可以给你指条路。镇武司,找陆天官。”
“镇武司?”沈惊鸿一愣。
镇武司是朝廷设立的武林管理机构,监察江湖,维护秩序。朝廷一向对武林人士警惕有加,沈惊鸿对镇武司也素无好感。
“你师父的事,牵扯的远比你想象的要大。”楚风将酒葫芦系回腰间,转身往峡谷外走去,“信不信由你。”
他走了几步,忽然又停下来,回头看着沈惊鸿。
“对了,你的剑法不错,但太死板了。剑是死的,人是活的。什么时候你忘记那些招式,只记住剑道的本心,你的剑才能真正杀人。”
说完,他的身影便消失在暮色之中。
峡谷中只剩下沈惊鸿和苏晴,以及满地凌乱的脚印和石壁上的刀痕。
风还在吹。
苏晴在峡谷中找到一个隐蔽的山洞,扶着沈惊鸿进去。她熟练地取出随身携带的金疮药和绷带,为沈惊鸿处理伤口。
“忍着点。”她轻声说,手上的动作却很轻柔。
沈惊鸿看着苏晴专注的侧脸,心中涌起一股暖意。三年前在江南偶遇,她不过是一个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侠女,帮了他一次忙。谁曾想,那一次的相遇,竟让这个女子义无反顾地跟了他三年。
“苏晴。”
“嗯?”
“谢谢你。”
苏晴手上的动作顿了顿,没有抬头,只是低低地应了一声:“不用谢。”
伤口包扎好后,苏晴在山洞口生了一堆火,又从马背上取下干粮和水囊。两人就着火光简单吃了一些东西。
沈惊鸿靠在洞壁上,望着跳跃的火焰,脑海中反复回想着赵寒那句话——“你以为你师父是被我杀的?”
不是赵寒,那是谁?
还有那个楚风,他说的镇武司陆天官,又是什么人?
沈惊鸿闭上眼,三年前那场灭门惨案的画面一幕幕在脑海中闪过。当时他赶到山巅时,师父已经倒在血泊中,胸口的弯刀确实是赵寒的九幽刀。但赵寒说他杀的,难道弯刀是可以伪造的吗?
那师父想说的秘密,究竟是什么?
无数的疑问像一团乱麻,缠绕在他心头。
“沈大哥。”苏晴轻声说,“赵寒说的那个秘密,你打算怎么办?”
沈惊鸿睁开眼,眼神恢复了坚定。
“去镇武司,找陆天官。”
“你不怕镇武司?江湖人对镇武司可没什么好印象。”
“怕?”沈惊鸿摇了摇头,“三年前我什么都不怕,如今更没什么好怕的。”
苏晴看着他,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。她知道,沈惊鸿口中的“不怕”,不是真的不怕,而是背负得太重,已经没有害怕的资格。
一夜无话。
天刚蒙蒙亮,沈惊鸿便醒了。他走出山洞,在峡谷中练了一趟剑。苏晴醒来时,看见沈惊鸿已经将长剑收鞘,站在峡谷入口处望着远方,晨风吹动他的衣袂,猎猎作响。
“走吧。”他说,“去京城,找镇武司。”
苏晴牵过马,翻身上去,向沈惊鸿伸出手。
沈惊鸿犹豫了一下,握住她的手,跃上马背。骏马嘶鸣一声,朝着峡谷出口疾驰而去。
马蹄声在山谷中回荡,惊起一林飞鸟。
他们不知道的是,在他们离开峡谷后不久,一个灰色身影从峡谷上方的岩石上坐了起来。楚风靠在石壁上,灌了一口酒,望着远去的烟尘,喃喃自语:
“陆老头,你的棋子终于要来了。”
江湖的浪,一波未平,一波又起。而那个被尘封了三年的真相,正在前方等着沈惊鸿。
【全文完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