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陈划拉着手机屏幕,手指在旧屏幕的划痕上蹭来蹭去。那条书评就这么杵在那儿,像根小刺扎进他眼里:“希望作者填坑……这本小说已经是我初中还是小学的时候看的了,现在高三了……”-1 他把手机撂在油腻的键盘边上,旁边泡面的热气哈得眼镜片一片模糊。外头工地上的大灯白惨惨地照进来,把他堆满烟头和废稿纸的桌子劈成一半明一半暗。他捏了捏鼻梁,感觉自己就像那些书里写了半截就撂挑子的角色——他自个儿就是那个坑。

好几年前了,也是这么个晚上。他刚下夜班,脑子里那股子被流水线磨出来的钝劲儿还没散,就想找点刺激的、不用动脑子的东西看看。结果就在某个角落翻到了那本《末日之无限逃杀》。头一个世界叫“黑暗侵袭”,写得是挺带劲-1。他记得特清楚,里头那个女主顾姝,作者给她的设定是“外冷内热,坚韧果敢”,还有个挺唬人的“僵尸血统”,力大无穷-1。那时候他觉得这姑娘真酷,杀伐果断,冰山美人,偏偏在喜欢的人面前又有点愣-1。他就一边嗦着泡面,一边跟着顾姝在不同的末日世界里窜,想着这作者脑洞真不小。

末日逃杀创作者的故事

可看着看着,味儿就不太对了。书评里那读者说得挺实在:“后面除了第一第二遍重刷的时候还会连着看,现在已经是跳着看喜欢的剧情了”-1。老陈当时也有同感。剧情框架是挺大,但很多地方写着写着就潦草了,像急着赶路,顾不上看风景。那些一开始让人眼前一亮的角色,像什么“双生姐妹花”剧本里的青,还有那个被读者戏称为“虚假男主”的六御,再到后面出场的蟒蛇王云昭-1,帅是帅,但总觉得隔着一层毛玻璃,看不真切,更别提那个“温柔腹黑男配”的标签贴得有多生硬了(连书评都吐槽:六御:。温柔?)-1。最挠心的是,故事好像在一处悬崖边上猛地刹了车,那个被期待的“新世界”连个影儿都没见着,用读者的话说,“看更新估计是遥遥无期了”-1。一本曾经让人上头的小说,最后落了个“烂尾”的名声-1

说来也巧,也可能是那碗泡面给了他莫名的勇气。老陈当时脑子一热,拍了下桌子:“格老子的,这故事要是让俺来写,保准给它整圆乎喽!” 就这么着,他这双摸惯了冰冷扳手、沾满机油的手,哆哆嗦嗦地放到了键盘上。他寻思,人家那本《末日之无限逃杀》好歹有个惊艳的开头,他自个儿又能捣鼓出个啥名堂?

末日逃杀创作者的故事

这一写,就是昏天黑地。白班夜班倒得人神魂颠倒,他就挤那点缝里的时间,在手机备忘录上戳,在沾着灰的笔记本上划拉。他不懂啥华丽的词藻,就想写一个跟他一样普通的小人物,突然被扔进末日游戏里,没有僵尸血统,没有系统附赠的大礼包,就靠着怕死、想活的本能,还有肚子里那点快被生活磨没了的机灵劲儿,跌跌撞撞地逃。他觉着,真正的“无限逃杀”,魂儿不应该只在“杀”上,更在那份看不到尽头的“逃”里,是体力、脑力,更是心力的马拉松。

可困难它来得比丧尸围城还快。没写多久,他就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。词穷,故事平,自己读着都寡淡如水。他去翻那些大神的书,越看心越凉,感觉人家那是一座宫殿,自己这顶多算个漏雨的窝棚。他也学着去论坛看心得,琢磨套路,结果越琢磨越乱,脑子里像塞了一团乱麻,半天憋不出一个囫囵句子。那段时间,他对着电脑屏幕,感觉比在工地上扛一天水泥袋还累,心里头空落落的,只剩下一股说不出的烦躁和自厌。这滋味,后来他在另一个地方也看到过——那本《无限末日逃亡》(瞧,名字多像)的作者在上架感言里掏心窝子的话:“这半年我都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写什么东西。每天4-6小时的写作,只是在写一样事情,完全没有能力往书里注入灵魂……除了浮躁只剩下了浮躁。”-2 看到这儿,老陈鼻子一酸,差点没绷住,这说的不就是他自个儿吗?那个作者也承认,太想要成绩,太想被人认可,结果急功近利,反而啥也不是,甚至直言“我的写作功底真的是太垃圾了”-2

这句话像盆冷水,把老陈浇了个透心凉,但也奇异地让他冷静了下来。他盯着自己写的那些玩意儿,忽然明白了问题在哪儿。他光顾着模仿别人“末日之无限逃杀”那个吓人的壳子了,光想着怎么设置关卡,怎么让主角险象环生,却忘了往里头填进真东西。真正的“无限逃杀”,逃的难道仅仅是怪物和灾难吗?他想起工地上那些为了一天工钱咬牙硬扛的工友,想起老家父母日渐佝偻的背影,想起自己银行卡里那点可怜的余额。对普通人来说,生活本身,何尝不是一场缓慢而真实的“末日之无限逃杀”?只不过没有突然降临的丧尸,却有细水长流的压力、望不到头的重复和时不时冒出来的意外打击。

想通了这点,他好像一下子开了窍。他不再死磕那些炫酷的超能力和复杂的副本设定了。他把主角设定成一个比他更普通的送餐员,末日来临的那一刻,手里还拎着两份快超时的黄焖鸡米饭。他的第一个“金手指”,不是什么系统,而是他对这座城市大街小巷的熟悉,是电动车还剩几格电的精准计算,是怎么跟保安打交道能省时间的经验。他的恐惧如此真实,尿裤子、腿发软、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;他的挣扎也如此笨拙,会算错补给,会误信他人,会为了一包过期的饼干犹豫半天。

老陈把自己对生活的所有憋屈、不甘、对未来的那点儿极其微小的憧憬,全都揉碎了,一点点喂给了这个角色。写作的感觉变了,不再是为了完成一个“像《末日之无限逃杀》那样”的故事,而是变成了倾诉,变成了和自己,也和无数个像自己一样的普通人的对话。他发现,当笔下的角色因为真实而变得血肉丰满时,那些逃杀的剧情,反而自己会长出脚来,带着他往前跑。

他不知道自己的故事算不算好看,有没有人看。但他现在敲下每一个字的时候,心里是踏实的。那个遥远的、已经停更的《末日之无限逃杀》的故事,像一个引路的幽灵,它展示了可能性的壮丽,也警示了半途而废的荒芜-1。而他现在写的,是属于他自己的、笨拙却用力的逃亡。窗外,工地的探照灯熄了一盏,黎明前最深的黑暗涌了进来。老陈保存好文档,伸了个长长的懒腰。他知道,天快亮了,工头的吆喝声又快响起了,他得抓紧时间睡一会儿。但此刻,他心里那片因为创作而燃起的小小火苗,却稳稳地亮着,仿佛能穿透任何即将到来的、名为生活的“末日之无限逃杀”。他或许永远成不了大神,但他笔下那个骑着破电动车、在末日废墟里疯狂奔驰的身影,已经替他喊出了那句憋了很久的:“老子就是不认命!”-2